在大虞,長得這麼高大的人通常都是莽夫。
可趙衡那張臉偏偏長得極好,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卻又比尋常書生多了幾分剛毅。這兩種氣質擱在一個人身上,怎麼看都彆扭,但偏偏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這人走起路來步子很穩,身上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可那股子沉穩的氣度,卻比京城裡那些穿金戴銀的世家公子還要足。
這哪裡象個土匪頭子?
徐攸心裡犯起了嘀咕。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自詡是大虞最體面的文人之一,見過無數達官貴人,可這會兒站在趙衡面前,愣是覺得自己矮了一截。不光是身高的問題,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讓他這個被軟禁了兩個月、又被押著走了一天半的雲州刺史,顯得有些狼狽。
趙衡走到近前,也看了徐攸一眼。這為刺史大人雖然被關了兩個月,又趕了一天半的路,衣服髒兮兮的,頭髮也有些亂,但背挺得很直,骨子裡那股文人的傲氣還沒散。
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耿鯤看到趙衡來了,趕緊走上前去,抱拳行禮。
“趙先生。”耿鯤的聲音很大,透著一股子躬敬。
“我這就帶人去青州頂替明羽,把青州的防務接過來。”
“一路順風。”
趙衡目送耿鯤走遠後,轉過頭,看著徐攸。
“徐大人,這一路辛苦了。”趙衡開口了,聲音很溫和,聽不出什麼火氣。
徐攸打量了半天,心裡有些不痛快。
“趙某見過徐大人。”
趙衡走上前,很自然地拱了拱手。
沒行大禮,沒端架子,那神態自若得跟見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沒什麼兩樣。
這讓徐攸的眉心跳了一下。
按規矩,他是朝廷命官,就算如今落魄至此,趙衡一個山寨裡的白身,見了他起碼也該拱手彎腰才對。可這人站得比松樹還直,那一拱手敷衍得很,跟應付鄰居家串門似的。
“你就是趙衡?”
徐攸眯起了眼,上下又掃了一遍。
“那個在雲州城下,用妖術破了北狄兩萬鐵騎的趙衡?”
“什麼妖術!”小五聽到這話,臉上立刻掛不住了,搶在趙衡前頭開了口。“那是震天雷,是我家先生耗費巨大做出的一種兵器。徐大人是讀書人,怎麼也跟街上那些沒見識的老嫗一樣,張口就是妖術?”
趙衡伸手在小五肩頭按了一下。
小五瞪了徐攸一眼,把後半截話硬吞了回去。
徐攸沒理小五,視線始終釘在趙衡臉上。
他這話確實帶著一根刺。在大虞文人的認知裡,但凡跟“天雷”“火藥”沾邊的東西,總歸是旁門左道,不入流的手段。打仗靠的是兵法謀略,是堂堂正正的排兵佈陣,不是這些奇技淫巧。
趙衡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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