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燒幾大鍋開水,滾開了別停火!”
趙衡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嚇得手足無措的郎中。
“把所有能找到的剪刀、小刀、鑷子、針,全都給我扔進去煮!至少煮足半個時辰!”
“再去取最細的麻線和最好的絲線來,同樣用開水煮過!”
周圍的郎中們聽得雲裡霧裡,面面相覷。這位將軍的命令,每一個字他們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卻成了完全無法理解的天方夜譚。
蒙窗?亮如白晝?開水煮鐵器?
這些與治病救人有何關聯?聞所未聞!
唯有錢不收,站在原地,瘦小的身軀微微顫抖。他看著趙衡那挺拔如山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熱愈發明亮。他猜不到全部,卻隱約感覺到,這些看似荒誕不經的舉動背後,正指向一個他畢生所求卻又不敢想象的全新領域。
趙衡大步流星,走到一個傷勢最是駭人計程車兵身旁。
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腹部被北狄的彎刀豁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翻卷的皮肉下,灰白的腸子若隱若現,混雜著泥土與凝固的血塊。他因為失血過多,早已陷入半昏迷,嘴裡發出氣若游絲的呻吟,生命的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就他了。”趙衡的聲音沉凝如鐵。
旁邊一個年長的郎中哆哆嗦嗦地上前,連連搖頭。
“將軍,此氣血虧虛,元氣洩盡,已是回天乏術,神仙難救了,還是……還是準備後事吧。”
趙衡沒有理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錢不收那雙緊緊攥著紙包的手上。
“先生,勞煩了。”
錢不收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顫抖著開啟那最大的紙包。
趙衡用小勺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小撮黃色的藥粉,他將藥粉倒進一隻小碗,兌上溫水,輕輕晃動。
一股奇異的甜香,瞬間在血腥與惡臭中瀰漫開來。
“將軍,這分量……”錢不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會不會太少了?”
“他已是油盡燈枯,如風中殘燭,經不起猛藥。”趙衡解釋道,語氣不容置疑,“先試試。”
一名親衛立刻上前,強行掰開那年輕士兵的嘴。
錢不收穩住心神,將那小半碗藥汁,一滴不漏地灌了進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瀕死計程車兵身上,連澹臺明烈和耿鯤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奇蹟發生了。
那士兵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漸漸舒展開,斷斷續續的呻吟徹底平息。他的呼吸變得微弱,卻悠長而平穩,再無半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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