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福磨磨蹭蹭地從椅子上挪過來,腳步拖得極慢。
他心裡已經想好了臺詞——不管這破罐子裡裝的是什麼,哪怕是一罐鹽巴,他都要誇上幾句“成色不錯”、“胡某回去替先生想想法子”之類的場面話。
五輛大車,裝點山貨回去,權當交個保護費。
趙衡將那隻豁了口的破陶罐微微傾斜,手腕輕輕一抖。
“沙沙沙——”
細密的顆粒從罐口傾瀉而出,在桌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白色丘陵。
議事廳內光線本就昏暗,但那堆顆粒落在桌面上的一瞬間,竟憑空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微光。
趙衡鬆開手,將破陶罐隨手擱在一旁,做了一個極其隨意的“請”的手勢。
“胡會長,不妨親自掌個眼。”
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胡永福嘴角擠著一絲敷衍的笑,腳步已經走到了桌案前。他甚至沒怎麼低頭,目光只是隨意往下一掃。
然後——
他整個人定住了。
那堆積在桌面上的細密顆粒,不是他預想中的鹽巴,也不是發黃的磨碎藥材或者幹蘑菇。
那是一種他這輩子只在極少數場合見過的東西。
潔白如新雪。
晶瑩如碎玉。
每一粒都細小均勻,稜角分明,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著細碎的光澤。沒有一絲一毫的渾濁,沒有半點雜質。純淨得不像是人間之物。
胡永福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整個身子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這……這是什麼?”
難道是鹽?
胡永福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就瞬間被自己掐滅了。開什麼玩笑!大虞朝的鹽,哪怕是直供京城皇室享用的頂級貢鹽,那也是帶著淡淡的青灰色,多少都摻雜著洗不乾淨的沙土。老百姓吃的粗鹽更是黃褐色。
這天下,怎麼可能有白得如此純粹、如此耀眼的鹽?!
胡永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趙衡,眼神里的敷衍和不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渴望。但殘存的理智又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趙先生,我……我能不能……”
他話說了一半,訕訕地收住了,胖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了兩下,又不好意思地縮了回去。
趙衡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樣,心裡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