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著胡永福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只覺得這胖子甚是好笑。剛才在底下還一副“你們山神廟小拿不出好貨”的鄙夷姿態,現在那眼珠子恨不得長在白糖上,態度轉變之快,簡直比翻書還利索。
“胡會長隨便試,這東西,本就是用來吃的。”趙衡抬了抬下巴,大方地示意。
有了趙衡這句話,胡永福再也按捺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兩根手指慢慢湊近嘴唇,然後閉上眼睛,彷彿在進行一場極其神聖的儀式般,將指尖那一小撮雪白的顆粒,輕輕點在了舌尖上。
“轟!”
就在那白色晶體接觸到舌尖唾液的瞬間,一股純正、濃郁、直衝腦門的極致甜意,瞬間在胡永福的口腔中如風暴般炸裂開來!
沒有大虞朝飴糖(麥芽糖)那種黏糊糊、帶著酸澀的雜味。
沒有石蜜那種揮之不去的土腥味和苦澀感。
這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乾淨到了極點、彷彿能直接甜進人靈魂深處的味道!顆粒在舌尖迅速融化,那順滑的甜美猶如絲綢般滑過喉嚨,讓他渾身十萬八千個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展了開來。
胡永福猛地睜開眼睛,眼珠子上佈滿了震驚的血絲。
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三年前,他為了打通京城的一條商路,花費了足足三萬兩白銀,才堪堪巴結上大虞朝戶部的一位侍郎大人。在那位大人的府邸,他有幸被賞賜了一小碗蓮子羹。
據那位侍郎大人炫耀,那碗蓮子羹裡,加了一丁點從極南之地的南洋番邦,耗費大半年時間跨海運來的“糖霜”。
胡永福至今都記得那個味道。那時候他覺得那是天下最美味的珍饈。
但現在,他回想起來,當初那位侍郎大人視若性命的所謂“南洋糖霜”,其實是灰褐色的!吃在嘴裡,是甜的,可到了舌根處,會泛起一絲絲的苦澀味!
而眼前這個東西……
比那個戶部侍郎家裡的南洋糖霜,要白上許多!而且更純正!
“糖霜!這是糖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劇烈跳動,將右手食指和拇指併攏,極其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座白色的小丘。
胡永福舌尖上的那股極致甜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化開,他的腦子裡登時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想起來了!去年年底,大虞京城玉京,那場席捲了整個權貴圈、讓所有世家門閥都為之瘋狂的商業神話!
當時,“四海通商號”突然向外拋售了一小批白如初雪的神秘糖霜。那東西剛一現世,就引發了玉京城的一陣騷動。那些平日裡吃慣了山珍海味、眼高於頂的王公貴族們,簡直像是瘋狗聞到了肉味一樣,瘋狂地砸錢搶購,就為了向“四海通”求購幾斤糖霜。
後來,因為數量太少,真正的價格已經在黑市裡被炒到了價比黃金、一市難求的恐怖地步!多少達官顯貴為了能在宴請賓客時,端出一小碟這種雪白糖霜來彰顯身份,不惜拉下臉面四處託關係走後門。
胡永福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當時他正好在玉京城辦事,一聽到這個訊息,立刻動用了整個雲州商會能動用的一切人脈。他揣著整整二十萬兩的銀票,在四海通商號的門外像個孫子一樣守了三天三夜。結果呢?別說買到一兩,他連四海通商號管事的面都沒見著,連一塊糖渣都沒摸著!
為了這件事,他憋屈得好幾天都沒睡著覺,一閉眼就是那錯失的潑天富貴。
在胡永福的認知裡,他一直篤信這種神物,絕對只存在於海客口中的南洋傳說裡,是大虞朝的土地上根本不可能產出的寶貝。
可是現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