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謝我,謝你媳婦。”老道士瞥了一眼廚房門口,撇了撇嘴,“要不是她那盤紅燒肉和那罈子酒,老道我才懶得搭理你。”
廚房門口,澹臺明月靠在門框上,雙手捧著臉頰,一雙美目彎成了月牙。她看著院子裡那道高大的身影,看著他手裡那把還在嗡嗡作響的橫刀,看著腳下那道深深的溝壑,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她笑了,笑得比清風寨外初秋的暖陽還要燦爛。
......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虎牢關南門外。
流民營地裡熱火朝天。幾千青壯正扛著石塊、推著獨輪車、攪拌著水泥,沿著北面城牆的腳手架上上下下。巨大的滑輪組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將一塊塊百斤重的條石吊上城頭。
總監工墨正清站在腳手架頂端,扯著嗓子罵罵咧咧。
“那邊的!砌縫留窄了!拆了重來!你當是給你家豬圈糊泥巴呢?”
而在營地最西邊的採石場,混在苦力隊伍裡的相府探子丙三,正趁著午間歇工的空檔,貓著腰溜進了茅廁後頭。
他蹲在一堆亂草後面,從貼身的腰帶夾層裡摸出一張巴掌大的薄紙和一截燒過的細木炭條。他的手指飛快地在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寫完最後一個字,丙三將紙條捲成細細的一卷,從懷裡掏出一隻灰色的信鴿。這鴿子是出發前趙奎將軍親手交給他的,一共三隻,前兩隻在路上折騰死了一隻、飛丟了一隻,就剩這最後一隻。
丙三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周圍沒有巡邏的玄甲軍,快速將紙卷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筒。
“去吧。”
他雙手用力將信鴿拋向天空。灰色的翅膀撲騰了幾下,信鴿迅速爬升,融入了秋日湛藍的天幕中,向南方飛去。
丙三長出一口氣,靠在茅廁的木板牆上,心說這趟差事總算能交代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兩百步遠的一處高坡上,一個瘦得像麻桿的少年正蹲在草叢裡。
陳狗子嘴裡含著一截自制的竹哨,半眯著眼睛,仰頭盯著天空。
趙衡走之前專門把他叫到跟前,只說了一句話:“盯住天上。有鴿子或者是鳥不對勁,截下來。”
別人聽了可能一頭霧水,但對陳狗子來說,這話比什麼軍令都清楚。
他蹲在這片高坡上已經整整三天了,每天從天亮蹲到天黑,曬得跟塊黑炭似的。那雙從小在鳥群裡泡大的眼睛,對天上每一隻飛禽的軌跡瞭如指掌。野鴿子怎麼飛,斑鳩怎麼飛,蒼鷹怎麼飛,他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隻從茅廁方向升空的灰色鴿子。
“哈。”
陳狗子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野鴿子飛行的時候會繞圈、會停歇、會跟著鳥群瞎轉悠。但這隻鴿子一升空就直直地往南飛,航線筆直得像用墨斗彈出來的。
這是受過訓練的信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