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頭健壯的犍牛套上矇眼布,拉著巨大的石碾一圈圈轉動。成捆的甘蔗被送進碾盤底下,清甜的汁水順著石槽汩汩流淌,匯入下方的大木桶。
熬糖坊裡,十幾個大鐵鍋一字排開,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糖漿在鍋裡翻滾,表面浮起一層層白沫。工匠們拿著長柄木勺,熟練地撇去浮沫,按著趙衡教的法子摻入石灰水提純。
空氣裡全是甜得發膩的味道。
另一頭的釀酒坊,榨完糖的廢糖蜜被一車車拉過去,倒入發酵池。
白糖和朗姆酒,這兩座印鈔機,正式開始滿負荷運轉。
三日後,午時。
太陽掛在正當空,秋老虎的餘威把山道曬得發燙。
馮源騎著一匹雜色瘦馬,到了清風寨山腳下的石牌坊前。
他翻身下馬,腳步虛浮。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洗得發白,袖口還磨破了邊。眼窩微陷,眼球上掛著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耗盡心血的疲憊。這段日子,青州府大大小小的政務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從流民安置到秋收造冊,連軸轉了半個多月。
玄甲軍的暗哨上前,驗過他腰間的木牌,側身放行。
兩名士卒領著他一路往上,進了前寨的議事廳。
議事廳內,趙衡坐在主位上。
手邊是一盞熱茶,桌上擺著兩碟山裡採的乾果。
“坐。”趙衡指了指旁邊的空椅。
馮源沒推辭,他實在是站不住了,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灌了半口,乾裂的嘴唇才算有了點血色。
寒暄的話一句沒說。趙衡直奔主題。
“信上說秋稅的事有變故。說吧,怎麼回事。”
馮源把隨身的灰布包袱解開,從裡面捧出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賬冊,雙手遞到桌案上。
“先生,這是青州八縣今年秋糧的稅賬。全在這裡了。”
趙衡伸手翻開賬冊。
廳裡很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翻了十幾頁,趙衡的手停下了。他盯著上面的數字,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青州八個縣,秋糧總稅算下來,比去年大虞朝廷收的還少了整整兩成。
翻到清河縣那一頁,更離譜。稅糧直接少了三成半。
趙衡抬眼看馮源。
馮源避開視線,低聲解釋:“各縣報上來的公文裡寫了,說是今年春旱,後來又鬧蟲災,收成不如去年……”
“你信嗎?”趙衡打斷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