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沒有惱怒,他轉過頭,正色看著老道:“區別在於,那些人掏了百姓的銀子用來娶小妾、買田地;我掏了富人的銀子用來造火炮、養士卒、給百姓分田修渠。錢在誰手裡,花在什麼地方,這才是區別。”
老道怔了怔,捻著鬍鬚,半晌沒說話。
沈知微鄭重應下,隨即提出一個實際問題:“鋪面需要掌櫃和夥計,我們父子如今人手不足,不可能同時盯著兩個州府。”
趙衡當即表示:“人手我來出。三元,回頭從寨子裡挑些腦子靈光、識字會算賬的弟兄,跟著沈先生學做生意。”
陳三元一直安靜聽著,聽到“學做生意”四個字,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他手下那些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現在要去當夥計,迎來送往,點頭哈腰?
趙衡看出了他的心思,聲音冷了下來:“能打仗的人多的是,能打仗又能做買賣的人才是寶貝。以後清風寨的天下,三分靠刀槍,七分靠銀子。”
陳三元渾身一震,再無半分異議,抱拳沉聲道:“屬下明白!”
事情議定,沈家父子起身告辭。走到院門口,沈萬豪又折了回來,湊到趙衡身邊,壓低了聲音:
“賢侄,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這雪鹽若真推出去,大虞朝的鹽政,怕是要塌掉半邊天。鹽稅佔朝廷歲入三成以上,你動的不是幾個鹽商的錢袋子,是整個朝廷的命脈。”
趙衡面色不變,只反問了一句:“朝廷?哪個朝廷?”
沈萬豪一愣,旋即苦笑著搖了搖頭,拱手離去。那背影,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敬畏。
夜深。
趙衡獨自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攤開的是整個青州與雲州的地形圖。他用炭筆,在“青州府城”和“雲州府城”兩個位置,重重畫了兩個圈。
他的目光越過地圖的邊緣,望向遙遠的南方,那裡是富庶的江南,也是世家門閥盤根錯節之地。
“掏空他們的銀子,才能餵飽我的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金石之音。
院門外,不知何時出現的澹臺明月正靜靜倚在門框上。月光如水,勾勒出她微微上翹的嘴角。
兩日後清晨,沈萬豪和沈知微收拾停當,準備離開清風寨。
小五給這位東家套好馬車,身後是十二名身形精悍的漢子。他們腰挎短刀,揹負行囊,人人懷裡還揣著一本嶄新的賬簿。這十二人是陳三元親自從寨子裡挑出來的,其中三個是原先邊軍的斥候,不僅識字,算數也不在話下,其餘九個雖是從流民裡選的,但幾個月的操練下來,早已脫胎換骨,眼神里沒了當初的麻木,多了幾分機敏與銳氣。
趙衡沒有去寨門口相送。他站在後山新起的水泥窯旁,看著那一行人馬在山道上揚起一路煙塵,直至消失在遠山的拐角處。
他收回目光,轉身對身旁的李鐵山交代:“給商號的第一批貨,糖霜兩百斤、朗姆酒五十壇、雪花鹽一百斤。三天內打包裝車,讓沈富貴帶二十個弟兄押著,送到青州碼頭。從碼頭分兩路,一路去青州府城,一路去雲州府城。”
李鐵山應下,隨即問了個實在問題:“先生,那雪花鹽……用啥裝?”
趙衡想了想,道:“去找窯匠,專門燒一批白瓷小罐,拳頭大小就行。每罐裝二兩,用紅蠟封死。咱們賣的是臉面,這包裝上不能寒磣。”
李鐵山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重重點頭記下。
當天午後。
一騎快馬從青州方向疾馳上山,帶回了馮源的口信:漕幫送來的甘蔗,到碼頭了。
蕭遠山辦事確實利索。江南的甘蔗順著水路,一船接一船運進青州地界。
清風寨的輕工業區徹底活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