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引發天罰的源頭,就靜靜地躺在這個木箱子裡。
老頭的身體本能地打了個寒顫。他終於徹底明白,清風寨到底是靠什麼底牌,以區區三萬人的規模,硬生生抗下北狄數萬大軍不計代價的輪番衝擊。
“這火藥……,其威力恐怕遠超世人認知的俗物。”墨正清乾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緊發澀,“虎牢關城頭上那些能噴吐雷火的鐵柱子,就是用它填裝的?”
趙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拍落殘渣,語氣平緩。
“這些刀槍劍戟,包括這神機弩,在當世算得上是神兵利器。”趙衡的目光掃過滿屋反射冷光的冷兵器,話鋒忽然一轉,透著一股捨我其誰的狂妄。
“但在我眼裡,它們不過是填補產能不足時的空窗期過渡品,是些隨時可以淘汰的破銅爛鐵罷了。”
墨正清愣住了。
這等足以橫掃天下精銳的百鍊精鋼兵刃,居然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稱作破銅爛鐵?
“真正能定鼎乾坤,將外族和這天下世家門閥格局炸個粉碎的,只有這個。”趙衡指了指那箱黑火藥,語氣帶著上位者威壓。
墨正清滿腹狐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是個活了大半輩子的明白人。自己雖是墨家正統傳人,可滿打滿算,在清風寨待了不到半個月,連山寨有幾個茅廁都沒摸清。
這等足以顛覆皇權、稱霸天下的核心機密。趙衡為什麼會對他這個初來乍到的老頭和盤托出?
不怕他洩密走漏風聲?不怕他半路倒戈待價而沽?
“先生,老朽愚鈍。”墨正清雙手抱拳,腰彎得很低,姿態擺到了塵埃裡,“這等關乎山寨生死的絕密,先生為何單單讓老朽來看?”
趙衡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身,邁開長腿走到武器庫最深處的一張寬大原木桌案前。
桌上空無一物。
趙衡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嚴實的圓筒。抽出裡面的一張羊皮圖紙,解開繫繩,將其在平整的桌面上緩緩攤平。
“因為,清風寨現有的工匠,打不出我要的下一樣東西。鐵臂張手藝雖好,但少了幾分機括上的靈性。周有田懂鍊鋼,卻不通水利動力。”
趙衡指節敲擊著桌面,直視墨正清。
“而你,是墨家的大匠。這天下,只有你能把圖紙上的死物,變成活生生的殺戮機器。”
墨正清走上前,視線落在那張羊皮紙上。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奇怪至極的線條和標註。
庫房內火光搖曳。
墨正清伸出兩根手指,在粗糙的衣襬上使勁蹭了兩下,這才小心地捏住羊皮紙的邊緣。紙面上的墨線交錯縱橫,勾勒出一個奇特的器物。
一截中空的直鐵管,尾部嵌著一段帶有弧度的木託。最引人注目的,是鐵管根部附帶的一個極其複雜的機械構造。一小塊夾在機頭上的石頭,正對著底下的一個鐵片。
老頭湊得很近,快要把鼻子貼在紙上,辨認著旁邊的蠅頭小字標註。
趙衡曲起食指,在圖紙那個機頭的位置敲擊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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