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一隊衙役敲著鑼,走上街頭。
“刺史大人有令!城南煤鋪,罔顧人倫,哄抬爐價,戲耍百姓,實乃奸商所為!官府在此嚴厲譴責,並告誡全城商戶,當以民生為本,誠信經營,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衙役們扯著嗓子喊了一通,又假模假樣地去煤鋪門口安撫了幾句,貼了張告示,便揚長而去。
這一齣,更是坐實了煤鋪“黑心奸商”的名頭。百姓們雖得了官府一句不痛不癢的安撫,但心裡對煤鋪的恨意卻更深了。
而馮源,則不著痕跡地與“黑心商人”劃清了界限,還博了個“為民做主”的好名聲。同時,也讓張伯年那夥人,更加堅信這煤鋪沒什麼背景,不過是隻可以隨意踩死的螞蟻。
一把無形的火,被燒得更旺了。
……
對峙持續了一整天。
煤鋪門口,那個滾燙的鐵爐子從早燒到晚,沒有半點要熄滅的跡象。熱浪滾滾,與周圍的冰冷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這溫暖,卻像是一根根針,紮在每一個路過的窮苦人心裡。
鐵虎始終不鬆口,任憑千夫所指,任由那不堪入耳的罵名傳遍全城。
直到夜幕降臨,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圍觀的人群才帶著滿心的失望與怨恨,三三兩兩地散去。
煤鋪,徹底成了青州城“黑心”的代名詞。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已經結束,那家黑店很快就要關門大吉的時候,一個更讓人看不懂的場面出現了。
鐵虎的鋪子,非但沒有關門,反而一大早就開了板。
他命令兩個夥計,從後院搬出幾大筐溼漉漉的黃泥,又抬來幾桶清水,抱來一捆碎麥秸稈。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鐵虎拿起一把鐵鍬,就在鋪子門口,吭哧吭哧地和起了泥。
鐵虎對周圍的咒罵充耳不聞,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他只是自顧自地,將黃泥、清水、碎麥秸稈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後捲起褲腿,赤著腳跳了進去,一下一下,用力地踩踏起來。
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昨日還冷眼旁觀的街坊鄰居,今天又忍不住圍了上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都是困惑。
“這……這是幹啥呢?”
“和泥?他莫不是要改行當泥瓦匠?”
“誰知道呢,這黑店掌櫃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鐵虎將泥和得差不多了,才從坑裡爬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汗珠,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聲音在清冷的街道上傳出老遠。
“都看好了!”
他走到一旁的空地上,那裡事先用石灰撒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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