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傳十,十傳百。
起初還有人不信,可當越來越多的人拿著戶籍文書,從城裡四面八方湧向那條破敗的南城街道時,整個青州府城都被驚動了。
城南那條爛泥路,自打建城以來,就沒這麼熱鬧過。
有的人買到煤,急吼吼地就往家跑,準備盤爐子。
有的人則腦子活泛,不急著走,圍在鐵虎身邊問東問西,生怕錯過了哪個細節,把救命的爐子給盤壞了。
“掌櫃的,這泥裡摻的麥秸稈,要多碎才好?”
“那煙囪的口子,要留多大?對著窗戶縫成不成?”
鐵虎難得地有了幾分耐心,他本就是個粗人,不善言辭,便索性又盤了一個,手把手地教,把每個步驟都講得透透的。他身後的兩個夥計,也成了香餑餑,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圍著,問得滿頭大汗。
整個南城,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歡裡。
與此地熱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的,是城東張府的暖閣。
張伯年正閉著眼,新泡的茶散發著熱氣。跟前的小唱正在依依呀呀地吊嗓子,愜意得腳指頭都在打卷。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上氣不接下氣。
“老爺!不……不好了!”
絲竹聲戛然而止。
張伯年最煩在興頭上被人打攪,他眼皮都未抬,不悅地斥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
“天……天沒塌,”管家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可……可比天塌了還邪乎!”
“南城那家煤鋪……那家煤鋪……”
“怎麼?倒了?”張伯年呷了口茶,嘴角撇過一絲譏諷,“我早就說過,跳樑小醜,自取其辱。”
“沒倒!”管家快哭了,“他……他免費教人做爐子!一個子兒都不要!”
“哐當!”
一聲脆響。
張伯年手中那隻價值百兩的汝窯天青釉茶盞,直直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疑與不敢置信,“免費?!”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吃了一輩子人,腦子裡從來就沒“免費”這兩個字。
不為了錢,那圖什麼?
圖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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