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張伯年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聲音沙啞,“派人去排隊,給我買幾塊那黑煤餅回來!還有那泥爐子,把怎麼做的,一五一十給我打探清楚!快去!”
他必須搞清楚,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跟他作對!
當天傍晚,青州城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蒼白。
城南,一間漏風的泥屋裡,昨天那個帶頭叫罵的漢子,正蹲在屋子中央,緊張地盯著一個剛盤好不久、還在冒著水汽的泥爐子。
“當家的,這爐子還沒幹透,先生火會不會炸了?”他婆娘抱著一個凍得小臉發青的孩子,憂心忡忡。
“等不了了!”漢子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抹決絕,“再等兩天,娃就凍沒了!”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三塊蜂窩煤,學著鐵虎的樣子,一塊塊放進爐膛。
火摺子湊近爐口。
一股淡淡的黑煙冒出,隨即,一簇明亮的藍色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
漢子屏住呼吸。
爐子沒炸。
一股溫暖的氣流,開始在冰冷的屋子裡緩緩擴散。
孩子聞到了煙火氣,好奇地睜開眼,小聲問:“爹,是……是過年了嗎?”
漢子一愣,隨即眼圈一紅,他一把將老婆孩子攬進懷裡,聲音哽咽。
“對,過年了。咱們家,今年提前過年了。”
屋外,大雪封城。
屋內,爐火新生。
這一夜,青州城南上百戶人家的屋頂上,第一次在冬夜裡,升起了帶著暖意的炊煙。
大雪封城。
往年,這樣的夜晚對青州城南的貧民窟而言,意味著死寂。大雪會掩蓋住一切聲音,包括那些在寒冷中悄然熄滅的呼吸。
但今夜不同。
上百間歪歪扭扭的泥屋屋頂,第一次在初冬的深夜裡,倔強地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煙氣。那煙氣不濃,帶著一股陌生的暖意,融化了屋簷的積雪,滴落在寂靜的街巷。
一間泥屋裡,昨天那個帶頭叫罵的漢子正蹲在屋子中央,出神地盯著那個醜陋的泥爐。爐膛裡,藍色的火苗“呼呼”地舔著第三塊蜂窩煤,將整個屋子映得一片溫暖的橘黃。
他那凍得小臉發青的孩子,此刻臉蛋紅撲撲的,正依偎在母親懷裡,好奇地伸出小手去夠那溫暖的光。
“當家的,這煤餅真耐燒。”婆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真切的恍惚,“就這一塊,都燒了一個多時辰了,火還這麼旺。”
漢子點點頭,從爐子邊上撿起一塊燒完的煤餅,入手滾燙,卻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渣子,一捏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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