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兩三塊,成本不到三文錢!
這個訊息,徹底引爆了青州城底層的百姓。
第二天,天還未亮,那條破敗的南城街道,已經被人潮堵得水洩不通。
隊伍像一條貪食的長蛇,從鐵虎的鋪子門口甩出去,拐了兩個彎,又繞過一個街口,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隊伍裡,有城西的幫工,有城北的貨郎,甚至還有幾個從城郊村子連夜趕來的農人。
所有人都揣著那皺巴巴的戶籍文書,和幾枚攥得發燙的銅錢,踮著腳,眼巴巴地望著前方,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渴望。
與這裡的熱火朝天相比,城中那些往日里門庭若市的柴炭鋪子,此刻卻像是被大雪冰封了一般。
“張記炭行”的掌櫃,揣著手站在空無一人的店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鼎沸人聲,臉色比這天氣還冷。鋪子裡的夥計閒得打哈欠,不時朝街口望一眼,盼著能有個客人上門,可從早到晚,連個問價的都沒有。
恐慌,第一次出現在這些高高在上的掌櫃和夥計臉上。
城東,張府。
暖閣裡依舊燒著上等的獸金炭,可張伯年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面前的地毯上,也擺著一個泥爐,裡面正燒著下人從南城排了半天隊才買回來的蜂窩煤。藍色的火焰燒得正旺,那股灼人的熱浪,烘得張伯年臉上發燙。
他伸出乾枯的手,感受了一下那股熱力,又摸了摸旁邊銅盆裡獸金炭燒盡後留下的灰燼。
一邊是灼熱,一邊是冰涼。
張伯年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不用下人多說,只看這火,聞這煙,心裡便全明白了。
這不是生意。
這是釜底抽薪!
百姓靠什麼活著?吃穿用度。他張家,連同青州這幾大戶,控制著糧食,控制著布匹,更在冬天控制著能救命的柴炭。誰家想活,就得看他們的臉色。
可現在,有人用一種成本幾乎為零的黑泥巴,砸開了他們最牢固的一環。
一旦百姓不再需要他們的柴炭,他們對這青州城幾十萬底層百姓的控制,就等於斷了一條腿!
這比少賺幾萬兩銀子,要可怕得多!
“老爺,”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李家、王家幾位老爺,還有城裡幾家大炭行的掌櫃,都在前廳候著了。”
張伯年沒有做聲,只是死死盯著那盆燃燒的火焰,渾濁的老眼裡,殺機一閃而過。
夜色再次降臨。
張府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青州有頭有臉的幾家大戶,以及城中最大的幾家糧商、炭商,悉數到場。這些人平日裡個個都是人精,此刻卻都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像一群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肥豬。
“諸位,”張伯年坐在主位,緩緩掃視了一圈,聲音沙啞,“南城那家煤鋪的事,想必都清楚了。”
一個姓李的胖子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張老哥,這……這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神仙?一文錢一塊,他還賺什麼?這分明是要我們的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