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城南,那條泥濘破敗的街道,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長龍般的隊伍比前幾日又長出了一大截,隊伍裡的人,衣衫襤褸,面帶菜色,卻都揣著對溫暖的期盼。
忽然,幾輛華麗的馬車在街口停下,從車上跳下來十幾個家丁打扮的漢子,簇擁著幾個身穿錦衣、滿面油光的管事,徑直朝著煤鋪走來。
這些人平日裡眼高於頂,哪裡將街上這些窮苦人放在眼裡,直接就往人群裡擠,嘴裡罵罵咧咧。
“滾開滾開!別擋著道!”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管爺來了!”
幾個排在前面的百姓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敢怒不敢言,只能往旁邊縮了縮。
一個錦衣管事直接擠到鋪子門口,從懷裡掏出一疊嶄新的銀票,在鐵虎面前晃了晃,下巴抬得老高:“喂!那十兩銀子一個的鐵爐子,給爺先來十個!”
鋪子門口,正在給一個老婆婆講解如何盤泥爐的鐵虎,緩緩直起身子。他那鐵塔般的身軀,瞬間擋住了鋪子門口所有的光。
他看都沒看那疊銀票,蒲扇大的手掌朝著那蜿蜒到街尾的長龍末端一指。
“排隊。”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冰窟窿,讓周圍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
那錦衣管事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你可知道我是誰家的人?”
鐵虎眼皮都沒抬一下,重複了一遍。
“排隊。”
這下,所有人都聽清了。隊伍裡,那些被擠開的百姓,先是畏懼,隨即眼中便透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快意。
“你!”那管事頓時勃然大怒,他何曾受過這種氣?當即就要發作。
可他身後的另一個管事卻一把拉住了他,壓低聲音道:“別衝動!沒看到‘奇珍閣’的下場嗎?東家交代了,無論如何,今天必須把爐子買回去!”
提起“奇珍閣”那油鹽不進的夥計,還有那條讓人顏面掃地的規矩,發怒的管事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
主子們被那“圍爐煮茶”的風雅名頭撩撥得心癢難耐,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買不回爐子,回去怕是要脫層皮。
幾個平日裡在各自府上頤指氣使的管家,你看我,我看你,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還是咬著牙,恨恨地瞪了鐵虎一眼,灰溜溜地走到了那條長得看不見頭的隊伍末尾。
他們站在寒風裡,與那些他們平日裡視作螻蟻的窮苦百姓擠在一起,聞著周圍人身上散發出的汗酸味,腳下是溼滑泥濘的髒汙,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可為了完成主子交代的差事,他們只能忍著。
這一幕,讓整條街的百姓都看傻了。
……
與南城的憋屈不同,張府的老管家踏進後院的拱門,一股熟悉的、又特殊的味道就鑽進了他的鼻子。
不是府裡慣用的獸金炭那沉悶的煙火氣,而是一種混雜著煤火、紅棗甜氣和烤麵食的焦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