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酒,看著胡永福那張快要滴出血的臉,輕描淡寫地丟擲一句話。
“這種雪花鹽,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在市面上開售了。”
胡永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開售了?
怎麼可能!
他自詡雲州商會耳目遍佈天下,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這等足以顛覆整個大虞商界的神物上市,他竟然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趙衡放下酒碗,不急不緩地揭開了謎底。
“你離家太久,不知道也正常。前四海通的沈萬豪、沈知微父子,如今已在清風寨。沈知微在青州,沈萬豪在雲州,同時開了一家叫‘奇珍閣’的鋪子,專賣此鹽,還有糖霜。”
一番話,資訊量太大。
胡永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頭湧上無盡的失落。四海通的少東家竟然歸順了清風寨!那可是執掌江南商路的巨擘!自己辛辛苦苦跑一趟西域,以為搶佔了先機,結果人家早就在中原腹地佈下了天羅地網。
錯失了一座金山!不,是錯失了一片金山組成的大陸!
就在胡永福心痛到無法呼吸之時,趙衡話鋒一轉。
“不過,你也不用這副表情。買賣,還是有得做的。”
胡永福猛地抬頭。
“以後,雲州商會所需的所有貨物,不必再上山。你直接去雲州的奇珍閣,找沈萬豪對接。糖霜、朗姆酒、雪花鹽,所有東西,都按我給你的內部底價走。”
這一下,如同一道暖流瞬間灌注四肢百骸。
大悲轉為大喜,這過山車般的情緒起落,讓胡永福這個年近半百的漢子眼眶一紅,再也忍不住,對著趙衡深深一揖,竟是拜了下去。
“先生大恩!胡永福……沒齒難忘!”
這一拜,再無半分商人的算計,只剩下徹徹底底的歸心與臣服。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胡永福便帶著滿腔滾燙的熱血,領著手下匆匆下山,直奔雲州,開始籌備開春後那趟關乎身家性命與萬千百姓未來的西域之行。
胡永福剛走出院門,正準備對趙衡作最後一個揖,一陣夾著雪粒子的小風從山谷裡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趙衡原本神色如常,可就在那陣風掃過鼻尖時,他突然吸了吸鼻子,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胡永福見狀,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自己哪裡又失了禮數,正要開口詢問。
“站住!”
趙衡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胡永福剛邁出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身子一僵,滿心惶惑地轉過身來。
只見趙衡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卻變得極其古怪,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圍著他轉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