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福被這陣仗嚇得魂都快飛了，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任由趙衡像一頭審視獵物的猛獸，繞著他打量。
轉完一圈，趙衡停在他面前，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他的衣領，像只獵犬一般，在他身上仔細地嗅聞起來。
這一下，胡永福徹底懵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趙衡撥出的熱氣噴在自己的脖頸上，那近在咫尺的壓迫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先生這是……這是何意？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他想起了自己這幾個月風餐露宿，從西域一路趕回來，連個熱水澡都沒撈著洗。身上那股子汗酸味，隔著三層衣服都能聞見。
念及此，胡永福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先生！先生恕罪！”他窘迫到了極點，結結巴巴地道歉，“實在是對不住！小人……小人連日奔波，未曾沐浴，身上這味兒……燻著您了！我……我這就走！這就走！”
“我聞的不是汗臭。”
趙衡擺了擺手，直起身子，打斷了他的話。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那雙眼睛裡閃著一種胡永福看不懂的，近乎狂熱的光。
“你身上，有一種香料味。很特別，不是大虞朝常見的任何一種。”
胡永福聽聞不是嫌棄自己臭，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聽完後半句，他又愣住了。
香料？
他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連忙從懷裡最深處的夾層裡，掏出一個被體溫捂得溫熱的小布包，遞了過去。
“先生說的是這個吧！”胡永福臉上帶著幾分晦氣，“別提了！這是小人在西域收茴香的時候，被那幫胡商給坑了！他們往茴香裡摻了這東西，說是分揀的時候不小心混進去的。味道刺鼻得很，跟茴香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當地人管這玩意兒叫‘咖哩’，說是劣等的香料，也就窮苦的蠻人拿來遮蓋羊肉的羶味。”
說著，他一臉嫌棄，彷彿那布包裡裝的是什麼髒東西。在他看來，這東西就是一包砸在手裡的廢料。
趙衡接過那隻被體溫捂得溫熱的小布包，指尖捻開繩結。
布包散開，露出裡面灰綠色的、帶著細小稜紋的顆粒。
他沒有立刻去看，而是先將布包湊到鼻尖，輕輕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一口氣。
一股熟悉的辛香，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亡魂被瞬間喚醒，轟然撞進他的鼻腔，沿著經絡直衝天靈蓋。那味道蠻橫地撕開記憶的口子，無數個深夜街邊的燒烤攤，煙火繚繞，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撒下最後那一把靈魂佐料的畫面，在他腦海裡炸開。
孜然！
真的是孜然！
但是為什麼那些胡人叫這玩意“咖哩”？
趙衡雖然疑惑也沒有多問，他強忍著當場仰天大笑的衝動，將那股狂喜死死壓在胸膛裡，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鎮定。
他抬起眼皮，看向一臉晦氣的胡永福，聲音刻意放得平淡無奇：“這東西……你收了很多？”
“別提了，先生！”胡永福一聽這個，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滿腹苦水地倒了出來，“被那幫天殺的胡商坑慘了！我本意是收兩千斤上好的茴香，結果驗貨的時候發現，裡面足足摻了三百多斤這玩意兒！我找他們理論，他們還振振有詞，說什麼‘咖哩’，可是上等貨，還說是我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