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趙衡，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老道士的每一個動作。他看不到什麼劍氣，也看不懂那些玄奧的招式。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老道士每一次發力，從腳底蹬地，到腰腹擰轉，再到力量透過脊椎、肩膀，最終灌注於劍尖的整個過程。
那是一種比他自己摸索出的發力技巧，要精妙百倍的內息流轉之法。
趙衡看得入了神，只覺得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自己面前緩緩開啟。
劍舞畢，漫天雪屑飄然落地。
玄機老道士拄著劍，身形微晃，院中一片死寂。
趙衡站在原地，雙眼卻亮得嚇人。他沒看懂那些劍招，但他將老道士每一次發力的過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從腳底蹬地，那股力道如何順著小腿、大腿擰轉而上，腰腹猛然收緊，再透過一節節繃緊的脊骨，傳到肩膀，最後由手臂灌入劍尖。
整個過程，老道士的雙腳幾乎沒怎麼挪動，卻能帶起那般駭人的劍風。這比他自己琢磨出的蠻力劈砍，要精妙了不知多少倍。
趙衡腦子裡，已經將這套動作拆解成了一套力學模型。他覺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自己面前緩緩開啟。
“看什麼看！”
玄機老道士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伸手指著趙衡的鼻子，“看個劍法，還能看出一朵花來？呆頭呆腦的！”
說完，他隨手劍往地上一扔，自己則一屁股坐回石凳，將桌上剩下半壇的朗姆酒拎起來，仰頭灌了個底朝天。酒罈子一扔，他便趴在石桌上，鼾聲如雷，睡死了過去。
李鐵山、鐵臂張等人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意猶未盡地咂摸著嘴。
“乖乖，這才是神仙劍法。”李鐵山喃喃道。
“還是先生這肉好吃。”周有田啃著最後一根竹籤上的肉末，含糊不清地說，“這香料，怕真是天上才有的東西。”
眾人吃飽喝足，又敬畏地看了眼桌上趴著的老道士和院中沉默的趙衡，便各自散去了。臨走時，還在回味那股霸道的肉香。
夜深人靜。
趙衡讓小五把醉死的老道士抬回客房，又將院子收拾乾淨。他沒有回屋，而是獨自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握著那把橫刀。
他閉上眼，將白天看到的玄機道人發力的竅門，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對著空氣劈砍。他刻意放鬆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學著老道士那樣，將力量的源頭放在腳下和腰腹。
一刀，兩刀，一百刀……
他的動作從生澀到流暢，漸漸的，每一次劈砍，都能帶起一陣輕微的破風聲。夜色裡，他只穿著一件單衣，額頭上、脊背上，都蒸騰出淡淡的白氣。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澹臺明月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走了出來。她看著院中那個彷彿不知疲倦的身影，眉眼間帶著一絲嗔怪。
“不要命了？山裡夜寒，也不怕凍出病來。”
她走到趙衡身後，將手裡的另一件裘皮大氅，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
趙衡停下動作，回過頭，藉著月光看著她。他沒說話，只是伸手將大氅裹緊了些。
第二日清晨，天還矇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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