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站在一堆鬥秤中間,聲音洪亮。
“咱們就說說,這些吃飯的傢伙。”
他拿起一隻官鬥,又拿起一隻小了一圈的民鬥。
“你們誰知道,為什麼官府收糧的鬥,要比咱們自家用的斗大?”
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做聲。
趙衡笑了笑,也不點名。
“因為斗大,就能多收糧。比如這官鬥,裝滿一斗米,是一百二十斤。可這民鬥,裝滿了,只有一百斤。朝廷的稅,按鬥收,說好的一畝地收一斗,可官府拿著大斗來,你拿著小鬥去,你一斗,他一斗,裡外裡,你就得多交二十斤糧食。”
“同樣的道理,還有這秤。”
趙衡又拿起兩杆秤。
“官府的秤,十六兩一斤。有些黑心的糧商,他用的秤,可能只有十四兩。你去賣糧食給他,說好的一斤十文錢,你稱出來是一百斤,到他那兒,就變成八十多斤。你一百斤的糧食,只賣了八十多斤的錢。”
他講得直白,孩子們漸漸聽懂了,底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坐在最後的趙衍,臉上的神情卻慢慢變了。
他讀過聖賢書,策論文章寫過無數,也曾在朝堂上與魏無涯爭辯過國策。可這些最底層的門道,這些百姓每日都要面對的盤剝,他從未聽人說起過。
那些奏摺上,寫的都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原來,在那一個個方塊字底下,藏著的是大小不一的鬥,和缺斤少兩的秤。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有些難看。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是孫老漢那個七歲的孫子。
趙衡朝他點了下頭。
那孩子站起來,聲音細細的,帶著點發顫。
“先生,為啥官府的鬥,就能比俺們家的大哩?俺爹說,年年交糧,都要多交好多,俺娘為了那幾升米,還跟收糧的吏長吵過架,被推倒了,磕破了頭……”
孩子說著,眼圈就紅了。
滿教室的孩子,都安靜了下來。
趙衡嘆了口氣,看著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緩緩開口。
“因為以前的規矩,是他們定的。他們說鬥該多大,就多大。”
“但是以後,在清風寨,在青州,在雲州,所有的鬥,所有的尺,所有的秤,都只會有一個樣子。”
“我會讓人用鐵水,澆築出標準的模子,再用模子做出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鬥和秤,發到每一個縣,每一個鎮,每一個村!”
“誰要是敢私底下改了,誰要是敢再拿大斗進,小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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