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低頭看了一眼那根修長的指,說道:「你這性子,真是一點沒改,一個問題,非得問到根上,不刨出個究竟便不肯罷休。」
戴纓用那尖尖的指頭在他胸口戳了戳,力道不重,卻恰好戳在他心口的位置。
「夫君不也是一點未變?動聽的話,一句不願多說,旁的什麼都大方,唯獨這一樁……」她又戳了一下,「吝嗇得很。」
在他看來,有些話放在心裡才顯分量,若是說了出來,反倒輕浮了,可這個道理,他和她從來沒講透過。
戴纓將手放下,冷笑道:「既然陛下不願意,妾身也不能勉強,那便不說罷,只是……我方才的話也一併收回。」
陸銘章覺著好笑,說道:「說出的話還能收回?」
「怎麼不能?」
她說罷就要起身,又被他帶回,他看著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張了張嘴,終是開口道:「你在所有的順序之外。」
這話的意思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輕重緩急。
家國天下,君臣父子,忠孝節義,樁樁件件都排在次序上,可是她不在那個次序裡。
戴纓先是一怔,接著那顆心就跟泡在蜜裡,又加了溫溫的水,蜜就化開了,從外浸到裡。
看看,不常說情話的人,要麼不說,一說起來,叫人難以招架。
「可滿意了?」
她不說滿意,也不說不滿意,就那麼笑著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見她笑而不語,嘴角的弧度是好看的,就在她準備斂裙起身之際,他再次拉住她。
戴纓疑惑地看向他。
「先別慌,我有件正事和你說。」陸銘章說道。
「何事?」
「這次出行,只怕……」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只怕你得先去大燕,你孃親那邊暫先不能去了。」
戴纓眉心微蹙:「這是為何?」
她原本打算先回默城,再過海去羅扶,最後去大燕,若是徑直去燕,那豈不是默城也去不了了?
她這麼想著,便問了出來。
陸銘章「嗯」了一聲:「事出突然,大燕來的書信,說我母親身上不好,信中未說明具體如何,又是怎麼個不好,我心甚憂。」
戴纓的一顆心也跟著揪起,隨即寬慰道:「陛下不必過於憂心,太后她如今也有六旬,年紀上來了,身子骨總會有些的,妾身去看看她,屆時給陛下來信告知您有關老太太的情狀,好讓陛下放心。」
烏滋初定,國情未穩,陸銘章必須坐鎮國都,不能隨意離開。
他低著眼,沒有說話,她將手輕覆在他的手背。
當年她因為不能生養,老太太對她有些想法,那段時日婆媳關係緊張。
她和陸老夫人見了面雖然禮數週全,可那客氣底下是化不開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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