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回想,她跟他一開始,不過是一妾室,她有求於他,而他呢,對自己有些意趣。
於是,走投無路之下,她攀上他這座鰲山。
那會兒自己想的是什麼?想著如何在陸府立穩腳跟,想著他快快立一位好相與的貴女為妻,如此,她的後半生不至於太艱難。
可人吶,總是貪心的,她當然也不例外。
起先是想要立足,接著想要他的偏待,有了偏待,便想要獨佔,佔了那個位置,便想要他只對她一個人好,眼裡只有她,心裡也只有她。
到最後,那「貪念」越發膨脹起來,生了醋妒,又由醋妒生出恨意。
恨他為何待自己不同,他若是不好,她反倒容易置身事外,她會將他當主,而她,不過是在他手下討生活的人。
最後,那恨意變成了痛,苦熬著她。
陸銘章這人孝順,卻因為她,離開生他養他的土地,還有他的母親。
有時候戴纓想自己,在陸銘章和孩子們之前,她該是六親緣淺的一人。
對她父親戴萬昌,對她妹妹戴芸,她都沒法將他們當作自家人,哪怕是母親楊三娘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那種牽繫也不對味了,有種時過境遷之感。
可陸銘章不是,他和她全然不同。
無論對上,還是對下,他都做得很好,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他這個人,將親情看得很重。
最後,他卻將一切拋在了那座宮牆內,隨後走出了那道宮門,那高大的宮門內,有他的母親。
她感受到他情緒的低鬱,沉沉的,說不出來的複雜,於是她寬慰道:「妾身此次帶著孩子們去燕,老太太見著孩子們,指不定病就好了。」
接著,她又道,「妾身和孩子們再勸她一勸,將她老人家接過來,接到烏滋來,陛下以為如何?」
聽到這話,陸銘章臉上的表情稍稍好轉:「只怕她不願意。」
「釋奴兒和阿婠各有各的乖巧,她老人家見著,必是喜歡得了不得,你我二人的話她未必聽,可孫兒們的話,她一定聽的。」
戴纓語氣輕緩,繼續說道,「陛下放心,一定將老太太接到咱們身邊來,享一享孫兒們承歡膝下的福樂。」
「好。」陸銘章心情稍松,「明日我便讓人著手出行事宜。」
兩人又說了幾句,相攜著往榻間行去。
……
彼邊,大燕,皇宮……
宮中寂靜,偶有軍衛在空闊的庭間齊整整地巡視。
高高的殿宇下,是粗壯的殿柱,一根一根間隔排列,殿柱和屋室之間是一條長廊。
長廊上侍立幾名當值的宮人。
宮人身後的殿宇,掛著一方牌匾,匾上書著三個大字:慈安殿。
這裡的光線比其他幾座殿宇要暗些,有燈籠,卻並不怎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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