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值小廝打了個哈欠,他實在太困了,連日來軍情緊急,上下皆忙,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沒能好好休息,他抬眼,透過視窗往外看去。
廳上的光還亮著,透過半掩的窗隱隱看到裡間的人影,門外立著一人,那人面無表情,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掃視。
前來換值的小廝循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嘆息道:“要打仗了,不知會是個什麼結果。”
當值的小廝無聲地搖了搖頭。
廳堂的燭光在破曉時分熄滅,眾將散去。
而另一邊,孟真於府衙中聽著屬下彙報有關對方的軍情,營寨已紮下,炊煙燃起。
“陸銘章的前鋒已至百里外,兵力不下兩萬。”羅顏跪地說道。
孟真“嗯”了一聲,目光並未移開輿圖:“他倒是來得快。”
羅顏往孟真臉上看去,只見其神情嚴肅,眉頭皺得緊。
大將從不輕視敵人,哪怕對方軍力不如他們,哪怕他不將他們放在眼中,然而不論對方是強大還是弱小,他對戰時的態度一貫認真。
這種態度彷彿天生自帶,就像他在完成雕塑一樣,只要經他的手,他都會傾注心血去好好完成。
“陸銘章此人……”孟真說道,“尤擅步步為營的碾壓。”
羅顏問:“將軍瞭解過此人?”他補充道,“此人收攏烏滋中部,多以利誘之,或是武力迫之,未曾大動兵馬,將軍怎知他的兵道?”
孟真從輿圖上抬眼,指頭在桌案上輕點:“他大動兵馬的時候,你我還跟在陛下身後,對那起子自以為是的宗室貴族做小伏低。”
他們是跟著陛下一路血雨腥風殺出來的,這其中的兇險詭譎比之戰場上明刀明槍的搏殺,更加震駭人心,也更考驗人的心智與韌性。
好在他們是勝的一方。
羅顏是孟真的副將,是他麾下的得力軍將,就如同孟真是阿伏乾的左膀右臂一樣。
羅顏沉吟片刻,記憶回溯到他們走來的低谷,之後又問:“他是什麼人?”
孟真沒有多說,只道了一句:“比肩咱們陛下的人物。”
接著,他的語氣一轉,分析道:“陸銘章此人沒打過敗仗,莘城、費城還有鐵虞城,這三城被奪,於他而言是奇恥大辱,此番必然是挾怒而來,欲求一戰而定,傳令三城,加固城防,深溝高壘,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
“大將為何不直接迎戰?”
孟真招了招手,讓屬下上前。
羅顏湊近桌案,孟真指向三城之後的一大片版圖,上寫書了一個“彌”字。
他說道:“他傾力而來,所求者何?不過是我彌國‘暫借’的這三城。”
羅顏點了點頭,孟真繼續道:“此三城於他而言,是必救的失地,但對我們來說……”他輕笑一聲,“卻是可戰可守的前沿,他攻,我守,可懂?”
能跟在孟真身邊之人,不會蠢笨,羅顏立馬領會其意,接過話:“他久攻不下則士氣必墮,而我們……只要各城守將恪盡職守,不出現紕漏,陸銘章縱然善戰,也不過是浪打在鐵壁上,勢頭再猛,終會退去。”
孟真欣慰地點了點頭,鼓勵手下繼續說下去。
羅顏面上帶笑:“屆時,待對方久攻不下,師衰兵頹,便是我方出兵,收復更多烏滋邊地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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