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看著他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沒有認定。」
阿伏乾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溜,輕笑出聲,那笑聲很短促,帶著一種解嘲般的瞭然,是了,她根本沒有認定,是他剛才親口承認的。
戴纓走到桌邊坐下,肩背挺直,語調平平:「彌國,一方霸主,其京都該是四通八達,該是何等的廣闊,然……」
她抬頭看向他,「這樣一座高大的都城,卻只有一個城門,也就是說,只有一個進出口。」
她的聲音微微沉下去,「只有一個進出口的不是城,而是『口袋』。」
一座真正的城市,為了交通。貿易和軍事防禦,會開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或者最少兩座對開的門。
口小腹深,只有一個開口的,是口袋,是甕,她甚至懷疑,連那城門都是假的。
戴纓下巴微微抬起,直視他:「你弄出這樣一座城,就是為了困住我?!」
阿伏幹怔了一下,隨即冷嗤一聲:「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說罷,他坐到桌邊,繼續吃飯喝酒,她見他默臉不語,她也不願同他多言,起身回屋。
回屋後,她坐在窗邊,看著小榻上熟睡的女兒,耳朵裡卻聽著屋外的聲音。
他吃喝了好久,一直到很晚。
次日天不亮,戴纓從迷迷糊糊中轉醒,屋外傳來很輕。很細碎的聲響,不過她只聽到聲響的尾巴,是院門開啟關閉的聲音。
他出門了,和從前一樣,天不亮就出門,以前他出門是去碼頭上工的,現在……是去皇宮上朝的……
昨夜她久久不能睡去,一直在想,陸銘章現在是何情況,雖說她在阿伏乾麵前一副無畏的樣子,可她心裡沒法不去擔心。
半年的時間,這仗到底打到什麼程度了,結束了沒有。
真實情況是,戰前一晚,阿伏乾點燈伏案,心裡總有一根刺,隱隱扎著。
原先他讓馬善和圖鉭帶主力部隊繞至敵人後方,斬掉陸軍的尾巴,關門打狗,專殺頭部。
然而在發兵前一刻,他改變了策略,不遣主力部隊,而是以三千人的探路兵於前方先行。
探路兵將情況回報,阿伏乾果然發現了異狀。
對方仍以一萬輕騎為前導,鼓譟而進,然而在這些先導兵之後,卻空得有些詭異,就好像一張大口,等著什麼。
彼邊,陸銘章端坐帳中,聽著斥候的信報,半晌沒有言語。
「對方如今只讓輕騎前探,其主力部隊緩進,這架勢不像要直攻過來,倒像是察覺到什麼。」沈原抬手,讓斥候退去。
陸銘章的目光虛落在茶盞上,安靜過幾息,說道:「阿伏幹應該是起了疑心。」
「若是這樣,如之奈何?」
他們安排好一切,做足了兩頭準備,可這條大魚卻遲遲不咬餌。
陸銘章將目光從杯盞移向帳外,看了一會兒,帳外是軍士們操練的聲音,之後他又將目光看向對面的沈原。
「此人不是泛泛之輩,深諳兵道。」他說道,「這麼僵持下去與我方無益,他在等,等我的破綻,等我們糧草耗盡,等我方按捺不住主動出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