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阿婠睡醒,已是傍晚,她從小榻坐起,伏在窗臺往院子看。
院子的光柔柔的,孃親喜歡坐在這不明不暗的光中,面朝著院門,坐在靠椅上,只要她不鬧她,她能這麼枯坐一日,像個木頭人。
但她不想孃親變成木頭人,於是總愛鬧她,讓她笑一笑,說說話。
“娘——”阿婠叫了一聲,發現孃親仍那麼靠坐著,背對著她沒反應,於是又叫了一聲,“娘——娘——”
在這脆亮聲中,戴纓回過頭看向視窗。
視窗下,女兒那張白嫩的小臉笑盈盈的,兩隻小手撐著窗欄,探著半身。
“孃親,爹爹怎麼還不回來?他出去好久了,為什麼還不回來?他不想阿婠麼?”
戴纓眼睫顫了顫,溫聲道:“想啊,他怎麼不想,他想阿婠,想孃親,他一定急得不得了。”
阿婠聽說爹爹想自己,開心了,聲音變得更加清亮:“那他怎麼還不回來?以前爹爹這個時候就回了,帶著烤鴨,帶著糖糕……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戴纓扯起嘴角笑了笑,正準備轉身,身形突然頓住,再猛地扭過頭,看向窗臺後的女兒。
“阿婠!”
阿婠眨了眨眼,不知道為什麼孃親的臉色變了,眼睛睜得那樣大,像是有什麼大發現。
“怎麼了,娘?”
戴纓舔了舔唇,出聲道:“你剛才說……”她語氣不順,頓了頓,“你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阿婠嘟嘴,嚥了咽口水:“爹爹怎麼還不回來,爹爹帶烤鴨,帶糖糕……阿婠想吃烤鴨了……”
戴纓卻沒有聽女兒說下去,她腦子開始嗡鳴,心跳加快,讓她一時間沒法思考,於是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阿伏幹每日早出晚歸,他會離城,是啊,他可以離開,也就是說,一定有一個通道能出去。
可想到這裡,問題又繞了回來,這個通道就是通往城外的鑰匙,但是,通道在哪兒?
這整座城,除了翠嬸,沒人知道該怎麼出去,但翠嬸是不會說的。
女兒嘰嘰喳喳的聲音仍在耳邊吵著。
“阿婠還想吃小酥肉,還想吃脆藕炸……”阿婠發現孃親的面上紅紅的,橘粉色的太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眼睛變亮。
次日,翠嬸將孩子接到自己院中,戴纓便抽身去了街市。
她沿著街面走,這幾條街來來回回走過不知道多少次。
哪個路口有什麼店鋪,哪個店鋪前有什麼攤位,她都清楚。
這些人和她一樣,皆被困於城中,比她困的時間更久遠,而她,正如阿伏幹所說,不過是一個半路的意外。
他們不知道阿伏幹幾時放他們。
興許,這麼些年他們已學會了接受,在他們看來,只是不能出去,在這裡,有飯吃,有屋住,有日子可過,便接受了這城中的生活,並且漸漸適應。
戴纓又走了一遍城門,結果不出意外,再次走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