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戴纓先是一怔,本能地就要去追,剛剛撐起又重新坐回,默著臉不說話了。
“去哄哄她罷。”陸銘章說道。
戴纓搖了搖頭:“隨她,這丫頭的脾氣很有些邪,讓她跑,有這麼些宮人跟著,晾一晾也好。”
兩人剛升起來的溫度,叫這麼一鬧,又不尷不尬地降了下去,一時間又找不出話來說。
陸銘章低眸想了一會兒,開口道:“阿纓,這幾年我不在你們身邊,阿婠她不認我也很正常,你不必太過顧及我,先將女兒的情緒安撫好,我其實很想抱抱她,但我瞧這丫頭像是個氣性大的,反怕一個不好,讓她對我生厭。”
戴纓側過頭,看向窗外,陸銘章便隨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之後再將目光落到她的側顏。
“這是在生女兒的氣,還是在生我的氣?”他問。
戴纓嘆了一息,回看向他:“不生你的氣,也不生她的氣,生我自己的氣。”
“氣什麼?”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搖了搖頭,低聲道:“不,不夠好。”
陸銘章伸出手,她便很自然地將手放在他的手心,他將她的手握住,低下眼,指腹在她的指節輕輕地撫過。
從前,她的手很好看,指節勻長,指根有淺淺的窩,指甲飽滿,透著粉澤,指尖微翹,拈指蘭花。
然而,眼下他握著的這雙手有了薄繭,手背上多了交錯的紋路和褶皺,不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這幾年,戴纓除了不燒火做飯,家中其他活計一樣不少做。
鴞四回來前,她會將菜洗切後,備在盤裡,再將幾人的衣物洗淨,於院中晾曬。
夏季還好,不過是勞累一點,到了冬日,捨不得用熱水,就要用冷水洗衣。
那水冷到骨頭裡,凍得人牙關緊咬,這也不算什麼難事,適應就好,最難的還是照護孩子。
尤其是孩子出生的頭幾個月,作為母親的她想睡個整覺那是奢侈。
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孩子的飲食起居,每一樣都需格外注意,不敢有半點馬虎,孩子再有個頭疼腦熱的,更是耗費心神。
小兒家一個風寒就可能丟掉性命。
戴纓從未這般費心力過,可是看到女兒一天天長大,又什麼都值了。
“阿纓,什麼樣叫‘好’?為什麼一定要做到‘夠好’才可以,你也可以不好,由著性子發脾氣、大聲哭喊,怎麼樣都可以。”
戴纓抿了抿唇,將擱在他手心的指尖縮了縮,然後從他的掌心抽出,舉在他的面前,笑看著他。
陸銘章嘴角噙笑地傾身,挨個在她指尖吻過,她便像個小姑娘似的笑歪在他懷裡。
在他這裡,她永遠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可以嬌氣,可以任性,就像嬌養於閨中的女兒家。
……
阿婠跑出殿宇,她也不知要往哪個方向跑,只管揚著腦袋往前衝,反正她是料準了,不論跑到哪裡,孃親一定會來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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