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布……從哪裡來的?!”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眼睛瞪得血紅,裡面交織著最後一絲瘋狂的僥倖和巨大的恐懼。
盧阿寶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姑蘇城西,亂葬崗。一個新起的土堆,無碑,無姓,連塊裹屍的席子都沒有。土堆旁,野狗刨出了些零碎。這塊碎布,是其中之一。看腐壞程度,埋下去,大概半個月。”
“土堆……野狗……半個月……”張威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進他腦子裡。
半個月前……差不多正是他最後一次見完他們後的沒幾日。
不!不可能!三爺那麼看重他!還許諾將來給他高官厚祿!怎麼會……怎麼會動他的家人?
一定是搞錯了!是王明遠!是這狗官在詐他!對!一定是這樣!他們想用這種方式擊垮他,讓他開口!
“你騙我!”張威猛地嘶吼起來,掙扎著想要撲過去,鐵鏈嘩啦亂響。
“你們這些狗官!想騙我開口!沒門!我家人好好的!在……在一個你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三爺不會騙我!不會——!!!”
他吼得聲嘶力竭,彷彿聲音越大,就越能驅散心底那越來越濃重的陰霾和恐慌。
可眼前,那塊沾著汙漬、邊角被啃咬過的碎布,那朵熟悉到刺眼的小花,卻無比真實地刺痛著他的眼睛。
盧阿寶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只有一種悉一切的冷漠。
而這種冷漠,此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張威喘著粗氣,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沈三爺那張總是帶笑、卻從未達眼底的臉,閃過他那些慷慨激昂的承諾,閃過他每次提起自己家人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微妙表情……
但盧阿寶那彷彿死神般的話又如同鋼針,在他腦海中狠狠攪動。
亂葬崗……新墳……兩大兩小……破席子……野狗……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從張威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痛苦、絕望和某種信仰徹底崩塌的瘋狂!
他雙目赤紅暴突,額頭、脖子上青筋根根虯起,面容扭曲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扭動、拉扯著鎖鏈,似乎想要把自己連同這鐵鏈一起撕碎!
“不可能!騙我!你們都騙我——!!!”
“小蝶!我的小蝶!虎頭!娘子!娘——!!!”
“丁老三!沈柏!周延鶴!我-日-你們祖宗!畜生!畜生啊——!!!啊——!!!”
他嘶吼著,咒罵著,眼淚、鼻涕、口水混合著血沫橫流,狀若瘋魔。
鎖鏈被他扯得繃直,深深勒進皮肉,石墩似乎都在他瘋狂的掙扎下微微震動。
盧阿寶腳步微錯,已悄無聲息地擋在王明遠身前半步,目光銳利地鎖死在張威身上,防備著他任何可能傷人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