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坐在地上的廖敏,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咚咚”的聲音自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猛烈得讓她幾乎喘不上氣,整個胸腔都跟著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像破了洞的風箱。
劫後餘生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又在地上呆坐了足足十幾分鍾,廖敏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下來。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從斜挎包裡摸出那隻綠皮的軍用鋁壺,擰蓋子的時候,手指還在打滑,試了好幾次才擰開。
她猛地灌了幾口溫水,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稍微安撫了驚魂未定的神經,也讓她真切地體會到——活著,本身就是莫大的幸運。
緩過勁來,廖敏掙扎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歸攏到一起,用割來的藤蔓捆紮好兩捆沉甸甸的木柴,挑在扦擔上。
可當她再次走到那條令人望而生畏的水渠前時,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了。
廖敏站在渠邊,看著那條懸在絕壁上的狹窄水渠,只覺得它像一道無法繞行的鬼門關,正冷冰冰地盯著自己。
身後這兩捆木柴體積不小,每捆都有幾十斤重,而水渠窄得就像懸在半空的一根鋼絲,勉強能容下兩隻腳併攏。
挑著擔子走在上面,沉重的柴捆肯定會左右搖晃,撞到堅硬冰冷的崖壁或者渠邊的石頭。
每一次碰撞,都可能讓她瞬間失去本就岌岌可危的重心平衡,到時候別說柴了,連自己的命都可能搭進去!
這簡直就是在拿性命開玩笑!
“要是能有個人在後面幫著扶一把柴火就好了……”
廖敏心裡湧起強烈的渴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
要是有人幫忙扶著柴捆,至少能減輕搖晃,讓她勉強保持身體平穩,走起來也能安心些。
她焦灼地左顧右盼,盼著能出現一個過路人,哪怕是村裡的老鄉也好。
可是,空曠的山野間,除了呼呼的風聲和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哪裡還有半點人影?
連只飛鳥都看不見。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要不把木柴解開卸下來,一捆捆扔到水渠裡,藉助渠水的浮力漂過去?
不行!回家的方向正好是逆流而上,渠裡的水流那麼湍急,阻力巨大,到時候拖拽柴捆的體力消耗,只怕比挑著走還大,弄不好柴還會被水流衝跑,最後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萬般無奈之下,廖敏只能硬著頭皮,再次把扦擔放在肩膀上,挑起身後的兩捆柴。
她幾乎是挪動著小碎步,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膽戰心驚,生怕腳下一滑。
走了不過十來步,腿肚子就開始抽筋,她只能停下來大口喘氣,讓發酸的小腿休息片刻。
好不容易挪到水渠正中間,廖敏早已渾身溼透,汗水混著剛才沒擦乾的淚水黏在臉上,又癢又涼。
兩條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打著顫,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連肩膀上的扦擔都覺得越來越沉,壓得她肩膀生疼。
廖敏抬頭望向前方,那條狹窄的水道依舊漫長,一眼望不到頭,透著讓人絕望的氣息。
她第一次刻骨銘心地體會到,書本里“道阻且長”四個字究竟是何等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