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他直咧嘴,劉忠華趕緊把雙手插進棉襖袖口,縮了縮脖子,領口的絨毛蹭著臉頰,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抬頭瞧著狂風嘶吼的深夜,雪原上的風捲著積雪,呼嘯著掠過丘陵,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野狼的嚎叫,又像是冤魂的哭泣,聽得人心裡發毛,後脊樑骨發涼。
恍惚間,他想起了自己剛來這裡插隊的時候,那時候他才十七歲,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城裡小子,什麼都覺得新鮮好玩。
畢竟他生在城裡,長在城裡,從沒見過無邊無際的草原,從沒見過成群的牛羊低頭吃草的模樣,更沒見過兇狠的野狼,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嚮往。
可好奇過後,就是接踵而至的困難,那些困難,是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差點把他壓垮。
他才知道,這片看似遼闊美麗的草原,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丟了性命,就可能永遠回不了家鄉,見不到父母。
知青下鄉,天南海北到處都有,南北差異大得很,每個地方的知青,都有自己的難處,都有自己的恐懼。
劉忠華聽其他知青說,往南邊去插隊的,因為天氣溼熱,常會遇到一些有毒的東西,比如吐著信子的毒蛇、藏在石頭縫裡的毒蠍,還有渾身是刺的毒蜈蚣,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但這些東西並非常見,只要多加小心,走路時多看腳下,不隨便翻動石頭,就能避開,算不上致命的威脅。
對南邊的知青來說,最常見、也最頭疼的,當屬七里蜂,那是一種產自雲南的胡蜂,毒性大得嚇人,殺傷力極強。
劉忠華有個同學在雲南插隊,來信說,七里蜂蟄一下,能直接放倒一頭壯牛,牛疼得滿地打滾,半天緩不過來,要是被群蜂圍攻,沒及時救治,人都能被蟄死,死狀悽慘。
對此,劉忠華想都不敢想,一想到密密麻麻的七里蜂撲過來的樣子,他就渾身發冷,後背冒冷汗。
同學還在信裡調侃,七里蜂最有趣的就是名字裡的“七里”——顧名思義,只要你惹到了它們,它們就會追著你跑七里地,不把你蟄上幾口,不把你蟄得渾身紅腫,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還好,七里蜂也不是蠻不講理,只要不主動去捅它們的蜂窩,不主動招惹它們,它們也不會主動群起而攻之,對付起來,倒也不算太難,只要遠遠避開就好。
可插隊到北方大草原的知青,運氣就沒那麼好了,他們遇到的危險,遠比南邊的知青更致命,更防不勝防。
在這裡,有一種東西,哪怕你不招惹它,哪怕你安安分分待在院子裡,它也會對你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撲上來咬你一口,置你於死地,這種東西,就是草原狼。
它們狡猾、兇狠、群居,智商極高,懂得配合,一旦盯上目標,就絕不會輕易放棄,哪怕耗費幾天幾夜,也要把目標拿下,啃食殆盡。
劉忠華插隊的地方,大部分是平坦的草原,一眼望不到邊,可為了躲避一刮就能刮大半年的勁風,育種站特意建在了一個坑窪處,四面環繞著低矮的丘陵,既能擋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野狼的襲擊。
“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夏季,草原上草木茂盛,綠草如茵,羊群、牛群都在廣袤的草原上自由活動,啃食著鮮嫩的牧草,那時候,野狼一般不會來這片區域。
它們怕人多,也怕牛羊的數量太多,不好下手,更怕被牧民們的牧羊犬圍攻,所以大多躲在遠處的深山裡,靠著捕捉野兔、田鼠過日子。
可一到冬季,漫天遍地都是厚厚的積雪,積雪沒到腳踝,有的地方甚至能沒過膝蓋,草木枯萎,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食物極度匱乏,野兔、田鼠都躲在地下冬眠,野狼找不到食物,就只能鋌而走險。
丘陵之外,就常常埋伏著大大小小的狼群,它們縮在雪地裡,渾身的毛髮與白雪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它們到底是為了來避風,為了躲避雪災,還是單純地對育種站裡的牛羊虎視眈眈,想找些食物過冬,劉忠華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每到冬天,夜裡的危險就多了一分,格桑花的吠叫,也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急促,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草原狼,也變得越來越狡猾,越來越有耐心。
就在劉忠華暗自思忖的時候,格桑花的吠叫突然變得異常尖銳,渾身的毛髮繃得筆直,前腿微微彎曲,做出了攻擊的姿勢,眼神里滿是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倔強,死死地盯著院牆的方向。
劉忠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順著格桑花的目光看去,只見院牆外面的雪地裡,隱約有幾道黑影在晃動,伴隨著低沉的狼嚎,那狼嚎聲不遠不近,卻透著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他知道,這次的狼群,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而格桑花,恐怕又要面臨一場惡戰,他的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緊緊攥著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護住格桑花。

![[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