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宇宙,枯骨平原。
永恆的暗沉天幕下,稀薄的暗紫色微光如同垂死者的呼吸,勉強勾勒出大地的輪廓。黑褐色的荒原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與扭曲的山脈陰影融為一體。空氣中瀰漫的惰性粒子與腐朽氣息,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外來者的生機與法力。
葉塵、青冥、塔洛絲,跟隨著那群驚魂未定的瞳族倖存者,在嶙峋怪石與乾涸裂縫間穿行。瞳族人身形瘦小,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佔據臉龐近半面積的巨大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而警惕的光芒。他們行動敏捷,對這片看似毫無生機的土地極為熟悉,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
領路的,是那個年長的瞳族人,他自稱“老瞳”,是這個小部落的長者之一。他一邊走,一邊用那尖銳而獨特的語言,配合著豐富的手勢,向能夠進行初步溝通的塔洛絲,斷斷續續地講述著他們的遭遇與這個世界的碎片資訊。
塔洛絲的萬能翻譯器在高速運轉,不斷修正著語言模型,將老瞳的話語轉化為葉塵和青冥能夠理解的資訊。
“神殿……魔僕……是‘骸骨城’派出的爪牙……他們定期在平原上游蕩,搜尋像我們這樣的小部落……要求供奉‘生命之光’……”老瞳的聲音帶著難以磨滅的恐懼與悲憤,“拒絕,就會被屠戮,或者被抓去骸骨城,成為‘永夜礦坑’裡的奴工,直到耗盡最後一絲生命……”
“生命之光?”葉塵心中微動,這應該就是那些魔僕用黑色晶體抽取的、瞳族人體內的乳白色光點,是生命本源的具象化。
“骸骨城裡,是誰在主事?”葉塵透過塔洛絲詢問,他的聲音經過混沌之氣的調節,帶著一種平和而令人信服的力量,直接作用於老瞳的心神,減緩他的恐懼。
老瞳巨大的眼睛看向葉塵,本能地感到一絲敬畏。這位存在的氣息與他所知的任何強者都不同,不似神殿使者的冰冷死寂,也不似某些強大暗影生物的暴虐混亂,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浩瀚。
“是……是‘骸骨祭司’大人……”老瞳的聲音壓低,充滿了畏懼,“他是骸骨城的統治者,也是神殿在這片平原的代言人……他擁有可怕的力量,能召喚亡骨,駕馭影獸……我們曾經有一個大部落試圖反抗,整個部落都被變成了活動的骷髏,永世受其奴役……”
骸骨祭司?葉塵與青冥對視一眼,看來這至少是寂滅神殿的一名中層人員,實力定然遠超那些魔僕小頭目。
“除了魔僕和骸骨祭司,骸骨城還有哪些力量?像剛才那種‘影魅’,是受神殿控制的嗎?”葉塵繼續問道。
“影魅……它們是荒野的幽靈,貪婪的靈魂捕食者……神殿似乎並不能完全控制它們,但骸骨祭司有辦法驅使部分影魅,或者將它們禁錮在特定的地方作為守衛……骸骨城裡,除了祭司大人,還有他麾下的‘骸骨守衛’,以及一些投靠神殿的‘暗影行者’……”老瞳所知有限,只能提供這些模糊的資訊。
暗影行者?葉塵瞥了一眼青冥,這似乎是類似於外界刺客的職業,但在這種環境下,必然更加詭異難防。
行進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密集的、由一種黑色多孔岩石構成的石林。石林深處,隱約可見一些人工開鑿的洞穴入口,洞口懸掛著某種發光苔蘚編織的簾子,散發著微弱的、慘綠色的光芒。
這裡就是老瞳所在的瞳族部落聚居地。
部落的規模很小,看起來只有百餘人口。看到老瞳等人歸來,尤其是看到跟在他們身後的葉塵這三個氣息迥異的“外人”,洞穴中立刻湧出更多的瞳族人,男女老少皆有,他們聚集在一起,巨大的眼睛中充滿了警惕、恐懼以及一絲好奇。
當倖存的瞳族人哽咽著講述完之前的遭遇,尤其是葉塵他們出手擊殺魔僕頭目、驅散其他魔僕、甚至擒拿了那隻可怕影魅的過程後,部落裡的氣氛頓時變得複雜起來。感激之情開始沖淡恐懼,但長年累月生活在神殿陰影下的他們,依舊不敢完全放下戒心。
部落的首領,一位更加蒼老、眼睛邊緣佈滿深深皺紋的瞳族老嫗,在族人的攙扶下走上前。她手中拄著一根鑲嵌著暗淡晶石的骨杖,向著葉塵微微躬身,用更加古老晦澀的語言表達謝意。
塔洛絲的翻譯器努力解析著,大意是感謝尊貴的客人拯救了他們的族人,並詢問葉塵他們的來歷和目的。
葉塵沒有透露真實來歷,只說是來自遙遠地域的旅者,因空間風暴誤入此界,正在尋找離開的方法,並希望能瞭解這個世界,尤其是關於“神殿”和“骸骨城”的資訊。
這個說法半真半假,既能解釋他們的突然出現,又不會立刻引起過度猜疑。
老瞳族首領渾濁的巨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似乎對“外界旅者”並不完全陌生,她嘆息道:“枯骨平原是放逐與遺忘之地,進來不易,出去更難……唯有骸骨城,擁有連線外界的穩定‘暗影之門’,但被神殿牢牢掌控……”
她邀請葉塵三人進入部落最大的一個洞穴休息。洞穴內部比想象中寬敞,石壁上刻畫著一些粗糙的、描繪狩獵與祭祀的壁畫,中央有一個火塘,裡面燃燒著一種黑色的、幾乎不產生火焰卻散發著微弱熱量的礦石。
葉塵注意到,整個部落都瀰漫著一種衰敗與絕望的氣息。族人體內的“生命之光”普遍微弱,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更是如同風中殘燭。他們賴以生存的水源被魔僕佔據並汙染,食物來源也極其匱乏,主要依靠採集那些發光苔蘚和捕捉少量的地下蟲類。
“生命之光,是我們瞳族存在的根基……失去過多,就會枯萎而死……神殿的魔僕,就是在收割我們的根基……”老瞳族首領哀傷地說道。
葉塵沉默片刻,走到洞穴中央。他並未多言,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縷精純至極的混沌之氣縈繞。這縷氣息並非直接的生命能量,卻蘊含著滋養萬物、演化生機的本源特質。
他屈指一彈,那縷混沌之氣悄無聲息地散開,融入火塘,融入空氣,如同最細微的春雨,潤物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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