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平原廣袤而死寂,彷彿一塊被遺忘的巨大傷疤,橫亙在暗影宇宙的角落。暗紫色的天光永恆不變,照在黑褐色的大地上,映不出絲毫生機,只有無盡的荒涼與壓抑。
三道身披破爛黑袍的身影,正以一種看似踉蹌、實則迅捷的速度,在嶙峋的怪石與深不見底的裂縫間穿行。正是偽裝成魔僕的葉塵、青冥與塔洛絲。
他們模擬著那些低階魔僕麻木而略帶惶恐的氣息,將自身強大的力量波動完美隱匿在黑袍與模擬出的寂滅之意下。葉塵居中,青冥略微靠前探路,塔洛絲則稍稍落後,利用袍袖的遮掩,持續掃描記錄著沿途的環境資料。
“能量惰性持續增強,空間結構穩定性超出預期,法則壓制力場在靠近中心區域呈指數級提升……”塔洛絲細微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入葉塵和青冥耳中,“前方三百里,檢測到大規模、高強度的能量聚合體,與瞳族記憶晶石中的骸骨城特徵吻合。”
葉塵微微頷首,混沌領域以極其隱晦的方式向外延伸,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感知著前方的一切。他能“看”到,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一股沖天而起的怨念、死寂與冰冷的秩序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能量陰雲。
那就是骸骨城。
隨著距離的拉近,周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地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白骨,起初只是些小型暗影生物的骸骨,越往前行,骸骨的體積越大,形態也越發怪異,甚至出現了某些龐大巨獸的肋骨,如同倒塌的拱門般斜插在大地上。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中,也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靈魂哀嚎。
偶爾,會遇到其他方向匯攏過來的魔僕小隊。這些魔僕大多眼神麻木,行動呆滯,押送著一些裝載在簡陋骨車上的“貢品”——或是蜷縮在籠子裡、氣息微弱的土著生物,或是封印在特殊容器中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生命本源結晶。
葉塵三人混入其中,並未引起任何注意。低階魔僕智慧低下,彼此間也少有交流,只是遵循著本能和某種指令,向著骸骨城匯聚。
半日後,一座巍峨、猙獰、完全超乎想象的巨城,終於清晰地呈現在三人眼前。
城牆,並非磚石壘砌,而是由無數巨大、蒼白、形態各異的骨骼構築而成!有長達數十丈的肋骨作為城基,有粗如房屋樑柱的腿骨作為框架,無數大小不一的頭骨、脊椎骨、指骨被某種力量強行熔鑄、嵌合在一起,構成了高達百丈的恐怖牆體。骨牆表面,密密麻麻鑲嵌著更多較小的骷髏頭,那些空洞的眼窩中,閃爍著幽綠色的魂火,如同活物般緩緩轉動,監視著城外的一切。
整座城池都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壓,以及一種冰冷、殘酷的秩序感。城牆上方,籠罩著厚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色怨雲,其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嘶吼。
唯一的入口,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巨獸張開的下顎骨形成的城門,森白的利齒交錯,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城門兩側,站立著四名身披厚重骨甲、身高近三丈的“骸骨守衛”。它們眼窩中燃燒著熊熊的暗紅色魂火,手持巨大的骨刀或骨矛,氣息兇悍,堪比外界的化神境修士。
城門下方,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等待入城的魔僕小隊,接受著守衛的盤查。
“防禦森嚴,感知法陣遍佈城牆,那些骷髏頭都是活的警戒點。”青冥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強行突破,會立刻驚動整個城池。”
“按計劃行事。”葉塵傳音回道,他的混沌領域已經悄無聲息地覆蓋了自身和兩位同伴,將他們模擬出的魔僕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甚至模擬出了一絲“貢品”不足的惶恐與卑微。
隊伍緩慢前行。輪到葉塵他們時,一名骸骨守衛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骨甲摩擦發出“咔咔”的刺耳聲響。它那暗紅色的魂火掃過三人,一股冰冷的精神力如同探針般刺來。
葉塵不動聲色,體內混沌原點微微波動,將那絲精神力輕易同化、引導,反饋回“身份無誤,貢品匱乏”的虛假資訊。他手中託著的那枚經過偽裝的、內部實則已被混沌之氣替換的“生命本源結晶”(原本屬於那個魔僕小頭目),也散發著符合要求的微弱波動。
骸骨守衛的智力顯然不高,並未發現異常,魂火閃爍了一下,發出一個沉悶的精神波動:“滾進去!下次貢品不足,就把你們自己也填進骨牆!”
三人低著頭,唯唯諾諾地快步穿過那巨獸下顎骨形成的城門,正式踏入了骸骨城內部。
城內景象,比之外面更加光怪陸離,也更加壓抑可怖。
街道是由磨平的骨板鋪就,兩側的建築,也大多是由各種骨骼搭建而成,風格粗獷而猙獰。有高聳的骨塔,頂端懸浮著燃燒幽綠火焰的骷髏頭;有如同巢穴般的骨屋,門口懸掛著風乾的皮囊或是串起來的頭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死亡氣息、靈魂殘屑以及一種……類似金屬與骨骼摩擦的尖銳噪音。隨處可見巡邏的骸骨守衛,它們步伐整齊劃一,魂火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天空中,偶爾有巨大的、由骨架和破敗肉膜構成的“影蝠”掠過,投下巨大的陰影。
更多的,是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魔僕,以及一些形態各異的、被奴役的土著種族,它們眼神空洞,在監工的鞭撻下,從事著各種繁重的勞役,或是搬運巨大的骨料,或是向某些建築輸送著能量。
“能量流向集中指向兩個方向。”塔洛絲藉助袍袖的遮掩,快速分析著,“一個是城市中心的那座最高大的祭司塔,另一個是位於城市西北角的巨大坑洞——應該就是‘永夜礦坑’。”
葉塵也感應到了。祭司塔方向傳來的能量波動冰冷而有序,帶著強烈的統治意志,無疑是那位骸骨祭司艾魯格的所在。而永夜礦坑方向傳來的能量則更加混亂、暴戾,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嘶嚎,並且隱隱有一股令他都感到些許心悸的、被封印的隱晦波動。
“先去礦坑附近查探。”葉塵做出決定。祭司塔必然是防禦最嚴密之處,貿然靠近風險太大。而永夜礦坑作為勞役和資源採集地,人員混雜,更容易混入,也或許能發現關於那“封印物”的線索。
三人沿著骨板街道,如同其他麻木的魔僕一樣,向著西北方向移動。越靠近礦坑,空氣中的怨念與痛苦氣息就越發濃郁,那種金屬摩擦般的噪音也越發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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