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當家的開口，直指陣法本源的精義考問！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單刀直入，直擊核心！
尚馳心中一動，看來大當家不僅修為高深，在陣法一道上，也確實下過苦功，並非附庸風雅。
他略作沉吟，並非在思索答案，而是在斟酌措辭，如何既展現自身水準，又不至於過於驚世駭俗。
數息之後，他抬頭，目光清亮，朗聲答道：“回大當家，陣本無心，以御陣者為心。‘活水’之喻，在於‘變’與‘續’。陣法一成，並非死物，其靈紋勾連天地，引動靈氣，自有流轉生滅之機。”
“‘動’者，應敵而變，隨勢而轉；‘不竭’者，在於陣法根基與天地靈脈相連，或在於佈陣者預留之變化後手，生生不息，若視陣法為死物，按圖索驥，則失其‘活’意，易被窺破僵直之處。”
他的回答，沒有拘泥於字面解釋，而是直指陣法運用的核心思想——靈活與可持續。
這已是脫離了普通陣法師照本宣科的層次。
大當家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看似平和、實則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尚馳身上。
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神魂。
他沒有對尚馳的回答做出評判，而是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問題，語氣依舊平淡，卻更顯刁鑽。
“陣師常言‘陣眼為樞’，乃陣法關鍵，重中之重。不知小友以為，此理真諦何在？”
這個問題，看似基礎，實則更能考驗陣法師對陣法本質的理解深度。
尋常陣法師，多半會回答陣眼乃靈力匯聚、控制中樞、破陣關鍵等老生常談。
尚馳神色不變，心中卻已明瞭，這是對方在進一步試探他的底蘊。
他略一思忖，聲音堅定地響起：“回大當家，晚輩以為，陣眼非‘死物’，乃‘勢之歸處’。”
他頓了頓，見大當家眼中閃過興味，便繼續道：“尋常陣師佈陣，多尋靈脈交匯、地氣凝結之‘節點’為眼，以靈物、法器鎮之，借其力統御全陣，此法固然穩妥，卻易落窠臼，被精通尋龍點穴、觀氣破陣者所克。”
“真正的陣眼，其奧妙在於‘意’而非‘形’。乃是佈陣者自身對陣道理解、對天地法則感悟、乃至對陣局整體‘勢’的把握，與佈陣之地環境完美交融時，所產生的那一點最核心、最深邃的‘共鳴點’。”
“它可能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一縷特殊的光線，甚至……是佈陣者自身站立的一個方位，或心神寄託的一處虛空。”
“晚輩曾聞，上古有陣法宗師，信手佈陣，以風中一片飄落的枯葉為陣眼，落葉飄至何處，陣勢便隨之流轉變化，玄妙莫測，令破陣者無從下手。”
“此便是將自身對陣法的‘意’，與天地間最微妙的‘勢’相結合，化有形為無形的至高境界。陣眼在此，已非固定之物，而是流動之‘意’，變化之‘樞’。”
尚馳這番話，不僅點破了尋常陣法師對“陣眼”理解的侷限，更引用了上古傳說來佐證自己的觀點，將陣眼的本質拔高到了“意與勢合”的玄妙層次。
這已不僅僅是技術層面的回答，更觸及了陣道的邊沿。
大殿之中，一片寂靜。
除了四當家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其餘幾位當家，包括那位化神後期的二當家，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茫然或思索。
他們修為雖高，但對陣法需要極強邏輯推演和天地感悟的技藝，大多涉獵不深，尚馳所言對他們而言，確實有些雲山霧罩。
但聽其言辭鑿鑿，引經據典，又見大當家那專注聆聽、眼中精光頻閃的模樣，便知這元嬰小修在陣法上的造詣，絕非等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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