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百年,崑崙方圓百里,老人搖扇納涼時,嘴裡翻來覆去講的,全是飛昇的仙影、飄走的天宮、還有那陣托起整座仙山的清風。
其即時辰未至,可崑崙本就超然物外,不沾紅塵煙火,更無意在末法亂局裡爭什麼氣運龍脈。陰司之事既已平定,便索性提前登天而去。
星海盡頭,混沌無光。
崑崙宮闕懸於幽暗之間,五位大真人齊齊面朝烈日,深深拱手。
太陽表面,一襲素袍的雲虛星君靜立如松,頷首回禮,目光追隨著連綿宮闕化作一道銀線,倏然沒入星河深處。
“唉,我也該動身了。”
宮闕遠去,雲虛星君重新趺坐,凝望遠方那顆蔚藍星辰,眉宇間浮起一抹悠長的悵然。
一座偏遠省城,深巷宅院。
黑袍青年端坐主位,指尖摩挲茶盞,唇角含笑,不發一言;他身後,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僵立如石,額角沁出細汗,神情震駭難掩。
只因廳內早已坐滿年輕道士。
他們年紀輕輕,道行尚淺,遠不及這二人深厚。
可夏柳青心裡清楚——這群少年,就是當今仙門半壁江山!
剎那間,夏柳青眼神變了,望著座上黑袍青年,目光裡再無半分倨傲,只剩由衷敬服。
“無根生……或許真能掀翻這盤棋局!”
半月之後,蘇荃再次踏進任家鎮。
任老爺左顧右盼不見女兒身影,心頭一緊,忙問緣由。蘇荃如實道來。
聽說閨女已成仙門內門弟子,更在真傳大殿潛修,任發頓時眉開眼笑,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
任婷婷這些年勤修不輟,早把玄門種種講與父親聽。如今女兒脫胎換骨,一步躍出凡俗,往後只會愈發精進——做爹的怎能不心花怒放?
她也曾提過,願以真炁為父洗髓伐脈,雖難登大道,活個二三百年卻綽綽有餘。
任發卻擺手婉拒。
他說,這輩子已無憾:只盼家族枝繁葉茂,女兒平安順遂,自己安安穩穩走到油盡燈枯那天,閉眼即走。
他還惦著婷婷她娘——當年難產撒手人寰,成了他心底二十多年未曾癒合的疤,自此獨身未娶。
午膳過後,蘇荃隨任發穿過兩條街,來到王家宅邸。
這兩年任家鎮一日千里,熱鬧程度竟蓋過了省城,不少富戶舉家遷來落戶,王家便是其中之一。
豪紳雲集,乾脆湊了個商會。任家是本地土皇帝,任老爺順理成章當上會長,鎮上大小富戶,多少都有些往來。
王家老爺前日剛走,今日正做法事超度,任發自然要親自到場致哀。
蘇荃到時,法事已進行多時。
主持者正是千鶴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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