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奇修天賦卓絕,若非幼時遭邪修蠱惑,誤墮歧途,憑他根骨,早該叩響丹道山門。
如今賜他永珍天心,百年之後,修為當可比肩張維——足以掀翻玄門舊局的利刃,也是蘇荃暗中佈下的最後伏筆。
“潛心苦修,莫負所託。”
“弟子必焚膏繼晷,不敢怠慢半分!謝真傳厚愛!”何奇修深深俯首,額頭幾欲觸地。
再抬眼時,殿內空寂無聲,唯有香灰簌簌飄落,青磚地上,唯餘他一人孑然獨立。
青城山,建福宮。
青雲大真人一身素淨道袍,端坐譜壇,神色沉靜如古井無波。
身後跪著的中年男子脊背微弓,額角隱現青筋。
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中年男人終是按捺不住,聲音發緊:“掌教!此事……究竟如何定奪?”
青雲大真人緩緩搖頭,語聲淡而篤定:“緣起武當,天命早定。”
“武當……”中年男人喉頭滾動,面色晦明不定,“風后奇門乃您親手推演、參悟萬卷所得的逆天秘術,怎能讓武當後生捷足先登?”
“掌教,您貴為大真人,掌陰陽、斡乾坤,難道真不能撥正一絲天機?”
“你仍未參透。”
青雲大真人眼皮未掀,聲如古鐘:“牽一線,則萬線俱震;改一瞬,則百劫橫生。一切皆由緣起,由數定,強扭不得,亦不容亂動。”
“可是……”中年男人剛啟唇,又咽了回去。
青雲大真人卻已開口:“退下吧。守好山門,理清事務,才是你該做的事。”
中年男人心頭翻湧,卻終究垂首,悶聲應道:“是!”
袍袖一振,轉身退出大殿,步履沉重如踏泥濘。
殿中靜了片刻,青雲大真人終於睜開雙眼,眸底浮起一抹蒼涼:“唉……”
“末法這盤殘局,我青城山,終究難以下手落子。罷了,既為天意,便隨它去罷。”
“該來的劫,躲不過;該爭的局,讓他們爭個痛快。”
中年男人一路穿過迴廊,步履未停。
“師父,掌教怎麼說?”小道士迎面奔來,急切追問。
中年男人臉色陰鬱,只搖搖頭:“掌教心意已決,我不敢勸,也不能勸。”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小道士驚得倒退半步,聲音發顫,“我青城山好歹是當世三大仙門之一,連祖師親創的絕學都護不住,豈不成了玄門笑柄?”
中年男人咬緊牙關,手指在朱漆欄杆上一下一下叩著,指節泛白。
良久,他忽地抬眼望向建福宮方向,嗓音壓得極低:“動手吧,你即刻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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