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深處,人漸漸少了。兩旁的店鋪從賣古玩字畫的變成了賣舊貨雜項的,門口堆著舊傢俱、舊電器、舊書報,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鐵鏽的氣味。
趙大雷的腳步慢了下來。
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兩家店鋪之間的夾縫裡,有一個地攤。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戴著一頂破棉帽,蹲在牆根下,面前鋪著一塊塑膠布,布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樣東西。幾個鏽蝕的銅錢、一個缺了口的青瓷碗、一把斷柄的銅鎖、一塊黑乎乎的、形狀不規則的鐵疙瘩。
趙大雷的目光落在那塊鐵疙瘩上。
他蹲下來,伸手拿起鐵疙瘩,觸手沉甸甸的,比同等體積的鐵重了將近一倍。表面粗糙,呈深灰黑色,像是被高溫燒過又冷卻的熔岩,在陽光下沒有任何光澤,像一塊從爐灰裡扒出來的廢鐵。
但從他指腹觸及它表面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脈動——像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在他掌心裡輕輕跳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幾乎以為是錯覺。他的天眼自動開啟了。
天眼之下,鐵疙瘩的外殼變得透明。表面那層粗糙的黑殼下面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金屬材質,不是鐵,不是鋼,不是隕鐵最常見的鎳鐵合金。它的內部結構呈現一種規則的、近乎完美的六邊形晶體排列,每一顆晶體都在微微發光,光從晶體內部透出來,經過無數次的折射和反射。
星光隕鐵,很久以前在古籍中讀過的記載。據說是某種稀有隕鐵中最頂級的品類,刀劍中加入米粒大小的一粒就足以削鐵如泥,加入黃豆大的一粒就能承載真氣,成為可遇不可求的神兵利器。這麼大一塊,趙大雷掂了掂,少說有五六斤,如果煉成銀針,每一根都比星髓銀針更細更韌,更能承載雷氣。
“老闆,這個怎麼賣?”趙大雷的聲音很平淡。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鐵疙瘩,打了個哈欠。
“那個啊,祖上傳下來的,說是天上掉下來的鐵。傳了好幾輩了,也沒見有什麼用,賣鐵又不值錢,就一直擱著。前幾年有個收古董的看過,說是什麼‘隕鐵’,給三百塊我沒賣。”老頭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五千。少一分不賣。”
趙大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五千塊,叮的一聲就沒了。
老頭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這個人這麼爽快。他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一絲後悔的表情,那表情像是在說“我是不是開低了”。趙大雷站起來,把鐵疙瘩揣進口袋,拍拍老頭的肩膀。口袋裡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往下墜,他用小臂託了一下才不至於讓褲子往下掉。
“你收的時候也就五百吧?五千不虧了。”
老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嘆了口氣,把那張塑膠布上的銅錢、瓷碗、銅鎖攏了攏,裹起來綁在腳踏車後座上。
“小兄弟,你是個識貨的。這東西在我手裡擱了半輩子,沒人認得。你拿去吧,別糟蹋了就好。”老頭蹬著腳踏車走了,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響,消失在巷子深處。
蘇靜靜湊過來,腦袋幾乎貼著他的口袋,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什麼?你花五千買的那個鐵疙瘩?”她伸手想去掏,趙大雷輕輕拍開她的手,“回酒店再看。”蘇靜靜不甘心地縮回手,嘴裡嘟囔著“神神秘秘的”。
回到住處,趙大雷把房門關上,把鐵疙瘩放在桌上。蘇靜靜趴在桌邊,雲恩娜靠在窗邊,蠱姐抱著手臂站在角落,阿青坐在床邊,蘇寧寧端著剛燒好的熱水壺站在門口。五雙眼睛盯著那塊黑乎乎的、像爐灰裡扒出來的鐵疙瘩。
趙大雷從儲物腰帶裡取出神農鼎。鼎身不大,剛好能容納這塊鐵疙瘩。他把鐵疙瘩放進鼎中,蓋上蓋子。他沒有加任何藥材,沒有加水,純粹用鼎中的靈力和他注入的雷氣來熔鍊這塊隕鐵。
雷氣順著掌心湧入鼎身,神農鼎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光芒比平時煉丹時更盛。鼎身開始發熱,不是藥液煮沸時的溫熱,是金屬熔鍊時的高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鐵疙瘩在鼎中慢慢變紅,像一塊被扔進炭火裡的鐵。表面的黑殼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本體,銀灰色的表面下隱約有星點的光芒在閃爍,粉末狀的碎屑從鼎蓋的縫隙裡飄出來,落在桌上,像黑色的雪花。
蘇靜靜捂住了嘴,怕自己發出聲音打擾趙大雷。
趙大雷閉上眼,將雷氣催動到極致。雷光在鼎身上跳躍,電弧順著鼎耳的紋路蜿蜒爬行,將整座鼎包裹在一片藍金色的光網中。他能“看到”鼎中的隕鐵正在液化,銀灰色的金屬液體在鼎中緩緩流動。
他取出煉好的星隕銀針,放在絨布上。
十八根。
每一根都比星髓銀針更細——細到幾乎肉眼看不見,在燈光下只一線若有若無的銀光。每一根都比星髓銀針更韌,他拿起一根兩頭拉彎,銀針彎成一個圓弧,鬆手後彈回原形,筆直如初。每一根都能承載更強的雷氣。他將一縷雷氣注入針身,整根銀針從針尖到針尾都亮了起來,藍金色的光在針身上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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