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雷看了一眼那張紅紙，沒有彎腰去撿，淡然道：“行！”
蘇靜靜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趙神醫，你理他幹嘛？這種人就是來蹭熱度的，你跟他比，不管輸贏他都賺了。贏了他，他說你以大欺小；輸了他，他踩著你上位。怎麼都是他佔便宜。”
趙大雷拍了拍她的手背。“比一下也不耽誤什麼。”
蘇靜靜還想說什麼，趙大雷已經走到門口了。她跺了跺腳，跟了上去。
賽華佗的嘴角翹了起來，摺扇又搖開了。他朝身後那幫人使了個眼色，有人從人群中推出了三個志願者。兩男一女，年齡不同，穿著不同，看起來互不相識。
“三位都是自願參加比試的熱心市民。”賽華佗摺扇一揮，指著第一個志願者，“這位大姐，你先來。”
第一個志願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用舊髮夾別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血色，眼下一片青黑。她站在賽華佗面前，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緊張得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賽華佗請她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綢布鋪在診桌上，讓她把手腕擱上去。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婦人手腕上，閉上眼，眉頭微蹙，表情很投入。他的手指在婦人手腕上輕輕移動了幾下，又換了個位置，再換一個位置，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動作有些誇張。圍觀的群眾伸長脖子看著，有幾個大媽小聲嘀咕。“這架勢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嗯，有意思！”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賽華佗睜開眼，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摺扇“啪”地開啟，搖了兩搖，清了清嗓子。
“這位大姐，你這是氣血兩虛。面色無華、頭暈乏力、心悸失眠、月經不調，都是氣血不足的表現。我給你開一副補氣養血的方子，當歸、黃芪、黨參、白朮，各用五錢，每日一劑，連服半個月。半個月後，保證你精神煥發，容光滿面！”
他從藥箱裡取出紙筆，唰唰唰寫了一張方子，字跡潦草但看著很有氣勢。他把方子遞給婦人，婦人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趙大雷，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收。
趙大雷走到婦人面前，在賽華佗對面坐下。他沒有鋪綢布，沒有讓婦人搭脈，只是讓她把兩隻手都放在桌上，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後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搭在她的左手腕上。天眼在這一刻悄然開啟，目光穿透婦人的皮膚、肌肉、血管、骨骼，從頭頂掃到腳底。
大腦，左半球的顳葉深處，有一團極小的陰影。陰影不大，約莫小指甲蓋的大小，顏色比周圍的腦組織深，邊緣不規則，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紙上慢慢洇開。那團陰影周圍有細小的血管增生，血管像爬山虎一樣纏繞著它，從它身上汲取養分。
趙大雷收回手。
“你不是氣血兩虛。你的腦部有一個早期腫瘤，在左顳葉的位置，大小約兩釐米。它壓迫了你的視神經和聽神經，所以你不僅會頭暈乏力，還會間歇性地視力模糊、耳鳴，有時候走路會覺得地面不平，明明走在平地上卻像在踩棉花。”
婦人的臉唰地白了。她的手開始發抖，那張方子從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我……我最近確實有時候看東西會重影，耳鳴也有，左邊耳朵嗡嗡的，像有人在我耳邊敲鐘。我以為是年紀大了，沒在意……”
趙大雷從針囊裡取出一根星髓銀針，在婦人的左手腕內側輕輕刺了一下。針尖沒入皮膚不到半寸，婦人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那根銀針上凝聚著一絲極細的雷氣，順著經絡直達病灶，將那團陰影周圍的炎症暫時壓制了下去，緩解了顱內壓力。
“你現在去醫院做個頭部CT，還能確診。這種早期腦瘤，手術切除的成功率很高。再拖半年，等它長到三四釐米，壓迫到腦幹，就麻煩了。”趙大雷把銀針收回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去市醫院找這個醫生，他是腦外科的主任，你跟他說是我介紹的，他會盡快給你安排檢查。”
婦人接過名片，眼淚嘩地就流下來了。她抓著趙大雷的手，手指冰涼，攥得很緊。
“趙神醫，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趙大雷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會。查出來是早期，切了就沒事了。你今天就去，別拖。”
婦人站起來，朝趙大雷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擠開人群，踉踉蹌蹌地往街口跑。她要去醫院，馬上就去，一刻都不能等。跑了幾步又回頭，撿起地上那張掉落的方子，疊了疊塞進口袋裡，不是要去抓藥，是留個念想。
賽華佗的摺扇僵在半空中，搖不動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聲。圍觀的群眾開始交頭接耳。
“氣血兩虛？人家是腦瘤，他連脈都把不出來。”
“還賽華佗呢，華佗要是知道了能從棺材裡爬出來。”
“就是，跟趙神醫比，差遠了。”
“人家趙神醫一眼就看出來了，搭一下脈就知道了，都不用問東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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