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部、丹藥部、養生部、藥材部、蠱醫部、品牌部、財務部。七個部門，七種顏色。蘇寧寧用不同顏色的便籤紙區分，貼在資料夾的右上角，方便識別。她站在會議桌的一端，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個精巧的蝴蝶結，頭髮盤起來用銀簪別住，整個人幹練利落。她面前攤著集團的組織架構圖，圖是專業設計公司畫的，線條流暢，層次分明，每一個部門的職責邊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醫療部由趙大雷直接管理，趙氏醫館及各地分館的日常運營由石頭、周謙、洛瑤負責。”蘇寧寧翻開藍色資料夾，第一頁是醫療部的組織架構和人員名單。“丹藥部的生產和品控由趙大雷負責，銷售和渠道由丹藥部經理負責。目前丹藥的產量還跟不上訂單量，這是我們下一步要解決的核心問題。”
蘇靜靜坐在蘇寧寧右手邊，面前攤著財務部的預算表。預算表是她昨天加班改到深夜才定稿的，改了六遍，改了又改，改到印表機沒墨了才停手。她用鉛筆在預算表的最後一頁畫了一個笑臉，畫完覺得幼稚，用橡皮擦掉了。
雲恩娜坐在蘇寧寧左手邊，面前擺著品牌部的推廣計劃。計劃書列印了厚厚一疊，封面用啞光銅版紙，印著“趙氏集團品牌戰略規劃”幾個字，排版精美。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散著，髮尾微卷。
蠱姐坐在雲恩娜旁邊，面前只有一杯茶。她對檔案沒興趣，但對茶有興趣。這杯茶是她從自己茶莊帶來的鳳凰單叢，蜜蘭香型的，入口甘醇，回甘綿長。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阿青坐在蠱姐旁邊，懷裡抱著蠱盅。她面前也有一份資料夾，蠱醫部的預算和人員配置。她翻了幾頁，又合上了，手指在資料夾的封面上輕輕摩挲。
趙大雷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面前攤著整個集團的戰略規劃。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隻老手錶，錶盤是蘇靜靜送的那隻，銀鏈是雲恩娜送的那條。
“CEO由蘇寧寧擔任。”趙大雷翻開戰略規劃的第一頁，念出這一行字。
蘇寧寧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正在翻面前的檔案，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這個安排她早就知道，趙大雷之前跟她提過，她也答應了。但此刻在所有人面前正式宣佈，那種感覺不一樣了。壓力感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四面牆同時向中間擠壓。
“年薪五百萬加分紅。”趙大雷翻到下一頁。
蘇靜靜正在喝水，聽到這個數字差點嗆著。她捂住嘴，咳了兩聲，眼淚都咳出來了。她放下水杯，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眼角。五百萬。她姐拿五百萬。她的手指攥著紙巾，指節泛白。不是嫉妒，是嚇的。她姐以前在蘇氏集團當高管的時候年薪也沒這麼高。趙大雷這個數字開得太大了，大到她替姐姐心虛。
“年約三年，每年根據集團業績調整。”趙大雷合上戰略規劃，看著蘇寧寧。
蘇寧寧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我接受。薪酬我會拿出一半注入集團作為發展基金，等集團穩定後再拿回。”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
蘇靜靜攥著紙巾的手鬆開了。她姐還是她姐，永遠想得比她周到。
會議繼續進行。趙大雷把七個部門的職責和負責人確認了一遍。醫療部由趙大雷親自負責，石頭、周謙、洛瑤協助。丹藥部的生產和品控由趙大雷管，銷售和渠道另聘經理。養生部由蘇寧寧代管，養生會所的日常運營由店長負責。藥材部交給蠱姐，她從南疆帶來的那套藥材鑑別方法比任何儀器都準。蠱醫部由阿青負責，醫蠱的研發和應用由她自己定方向，趙大雷不干涉。品牌部由雲恩娜負責，她手裡有大把的媒體資源和人脈，趙氏集團的品牌推廣交給她最合適。財務部由蘇靜靜負責，她管賬，趙大雷放心。
散會後，蘇靜靜沒有走。她坐在會議桌旁，手指在桌面上畫圈。蘇寧寧收拾檔案先走了，她要去工商局辦變更手續。雲恩娜和蠱姐去茶莊看場地，阿青跟著去了。趙大雷還坐在原位，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
蘇靜靜畫了好幾個圈才開口。“趙神醫，我姐拿那麼多錢，會不會壓力太大？五百萬加分紅，她以前在蘇氏集團當高管的時候年薪才一百多。你給她開這麼高，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想著怎麼把這錢賺回來，不然她不安心。她那個人就是這樣，拿了多少錢就覺得自己應該幹多少活，幹不夠她就睡不著。”
趙大雷放下茶杯。“她值這個價。”
蘇靜靜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趙大雷，趙大雷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說客氣話。她低下頭，手指又開始畫圈，畫了好幾個圈才又開口。“那我值多少？”
趙大雷看著她。她的頭低著，下巴幾乎抵到鎖骨，耳朵尖泛著淡淡的粉。手指還在桌面上畫圈，畫得很慢，圈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你想要多少？”
蘇靜靜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趙大雷會把問題扔回來。她想要多少？她沒想過。她管賬是因為她喜歡管賬，數字在她眼裡會自己排隊，會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從來沒想過管賬能值多少錢。
“你看著給。”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趙大雷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推到她面前。蘇靜靜低頭看著那張紙。數字不大，五位數。她看了一遍，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沒看錯。又看了一遍，還是那個數字。比她在蘇氏集團財務部實習時月薪的五倍還多。
她的眼眶紅了。她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裡，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一仰，她扶住了。她低著頭，不讓趙大雷看到她的臉。“我回去做預算了。丹藥部的產能要擴大，養生部的新店要裝修，蠱醫部的診室要買裝置，每一筆都要花在刀刃上。你放心，我不會亂花錢的。”她轉身就走，走得很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趙大雷把那張撕掉一頁的筆記本合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悶了。茶涼了，苦味重，但回甘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