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寧站在舞臺最邊上的角落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臉上的妝很淡，幾乎看不出化了妝。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資料夾裡裝著集團註冊的所有檔案。鄭鴻遠、周明堂、王建國、李正陽站在臺下第一排，身後是京城商界的各方代表，再後面是聞訊而來的市民和患者。
揭牌儀式開始前，鄭鴻遠上臺致辭。他沒有拿稿子，話筒舉到嘴邊開口就講。“趙神醫是我見過的最不像商人的商人。他開醫館，不為賺錢。他治病人，不分貴賤。他救過我鄭某人的命，也救過在場不少朋友的命。今天趙氏集團掛牌成立，我鄭某人第一個來捧場。不是因為生意，是因為這個人值得。”他的聲音洪亮，臺下掌聲雷動。
趙大雷走到話筒前。他的手裡沒有稿子，致辭只有幾句話。“趙氏集團，不是我的集團，是大家的集團。醫館的每一位病人，寧和堂的每一位客戶，茶莊的每一位茶客，工作室的每一位觀眾，都是集團的一份子。集團存在的意義，是讓更多人看得起病、吃得起藥、活得健康。”他說完微微鞠了一躬，臺下掌聲比剛才更響了。
蘇靜靜舉著手機拍完最後一段影片，把手機放下來。她的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她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按了按眼角，紙巾上沾了一片黑色，眼線花了。她用手背蹭了蹭眼睛下面，蹭出一道黑色的印子，像被人拿毛筆在臉上畫了一道。
揭牌的時刻到了。趙大雷和鄭鴻遠並肩站在集團招牌前，一人拉住紅綢的一端。紅綢很厚，綢面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喜慶的光澤。趙大雷看著鄭鴻遠，鄭鴻遠看著他，兩個人同時拉下紅綢。
“趙氏集團”四個大字露了出來。字是金色的，楷體，端莊厚重。招牌的底板是深胡桃木色的實木板，邊緣做了弧形倒角，摸上去光滑不割手。這塊招牌是鄭鴻遠請京城最有名的匾額師傅手工雕刻的，師傅刻了一個月才刻完，刻廢了好幾塊木板才找到感覺。鄭鴻遠說趙神醫的招牌不能馬虎，馬虎就是對醫術不敬。
臺下掌聲如潮。花籃上的紅綢被風吹起來，在空中飄動。有人放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在街道上回蕩，紅色的紙屑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紅色的地毯。蘇靜靜捂著耳朵躲到趙大雷身後，雲恩娜也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踩在紅紙屑上差點滑倒，伸手扶住了旁邊的花籃。
揭牌儀式結束後，鄭鴻遠把趙大雷拉到一旁，拍著他的肩膀。“趙神醫，你這集團一成立，京城的醫療產業格局就要重寫了。以前那些老牌醫藥公司，仗著渠道壟斷，把藥價炒得虛高，老百姓看不起病吃不起藥。你不一樣，你用真本事說話，用良心定價。你的丹藥一粒難求，但價格定得公道，那些老牌醫藥公司的老闆們坐不住了，上個月有人在商會里發牢騷，說你壞了規矩。老夫替你回了他一句‘規矩是人定的，好人定的規矩壞人當然不舒服’。”
趙大雷笑了笑，沒接話。鄭鴻遠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有老夫在，那些牛鬼蛇神不敢動你。你只管看病，外面的風風雨雨，老夫替你擋著。”
趙大雷看著鄭鴻遠，點了點頭。“多謝鄭董。”
鄭鴻遠擺擺手。“謝什麼謝，你救過老夫的命，老夫替你擋擋風雨算什麼。再說了，老夫這把年紀了，能做的也不多了。趁著還能動，多替你做點事。哪天動不了了，想幫你也幫不上了。”
趙大雷看著鄭鴻遠花白的頭髮和他說話時眼角堆疊的皺紋，沒有說話，伸手握住他的手。鄭鴻遠的手乾燥粗糙，指節粗大。他反握住趙大雷的手，用力搖了搖。
蘇靜靜站在遠處拍完了趙大雷和鄭鴻遠握手的照片，低頭翻看相簿。翻到趙大雷站在牌匾下的那張照片時停了下來。他站在金色的“趙氏集團”四個大字下面，深色的西裝把背影襯得挺拔。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側臉輪廓勾了一道金色的邊。嘴角彎著，彎的幅度不大，但讓人看了就想跟著笑。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雲恩娜身邊。雲恩娜正在和經紀人說話，看到她過來，經紀人識趣地走開了。兩個女人並肩站著，看著趙大雷被一群人圍著說話。他今天說的話比平時多，但聲音還是不大，需要側著耳朵才能聽清。
雲恩娜先開了口。“靜靜，你今天拍了不少照片吧？”
蘇靜靜點頭。“拍了好幾百張，記憶體都快不夠了。”
“回去挑幾張好看的洗出來，掛在醫館牆上。”
“我也是這麼想的。”蘇靜靜轉頭看著雲恩娜。“你今天穿這件禮服很好看，像電影裡走出來的。”
雲恩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抬起頭。“你今天這件連衣裙也不錯，顏色很襯你皮膚。”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移開目光。沒有拌嘴，沒有懟人，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同一個方向。
蠱姐站在後院門口，黑色長裙的裙襬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按住裙襬，金蠶蠱從她袖子裡探出頭來。門口太吵了，人太多了，金蠶蠱不適應。她轉身回了後院，把門關上了。阿青抱著蠱盅跟在她後面。
後院很安靜，和前面只隔一堵牆，像兩個世界。老槐樹的葉子還在往下落，厚厚的積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蠱姐在石凳上坐下，金蠶蠱從她袖子裡爬出來，趴在石桌上，觸角慢慢擺動。蠱姐伸手輕輕撫過金蠶蠱的背殼。阿青把蠱盅放在桌上，聖靈蠱從盅裡飛出來，在蠱姐頭頂盤旋了一圈，落在金蠶蠱旁邊。
兩隻蠱蟲趴在石桌上，一隻金色，一隻銀白色，在午後的陽光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安靜地待在一起。
趙氏集團掛牌後的第三天，蘇寧寧在集團新租的辦公室裡召開了第一次管理層會議。辦公室在醫館對面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落地窗正對著京城的天際線。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把整間會議室照得通透。長條會議桌擦得能照出人影，桌面上擺著七個資料夾，每個資料夾的封面印著不同部門的名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