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叔?”於瀾愣了一下,“好久沒見他了,上次我還說要帶小慧去吃披薩,結果來弗吉尼亞讀書後,就一直沒機會。”
“小慧還惦記著你呢。”陳敏笑著說,“她新學了推拿,說等你有空回洛杉磯,要給你試試手藝,緩解一下打球的疲勞。”
於瀾點點頭,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十幾分鍾後,他們來到陳敏租住的公寓樓。樓道里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走到三樓,一個醉醺醺的男人靠在門框上,看到於瀾和陳敏,眼神渾濁地瞪過來,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髒話。
於瀾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將母親護在身後,攥緊了拳頭。他身高體壯,常年打球練就的爆發力讓他充滿威懾力,那醉漢被他一瞪,罵聲頓時小了下去,但仍不甘心地哼了幾聲。
“別跟他一般見識。”陳敏連忙拉住於瀾,低聲說道,“他是樓下的鄰居,平時挺好的,就是一喝醉就胡言亂語。你要是跟他起衝突,我以後在這裡不好立足。”
於瀾強壓下心頭的火氣,鬆開拳頭,跟著母親走進了出租屋。屋子很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狹小的客廳,傢俱陳舊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客廳的沙發是二手市場淘來的,坐下時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於瀾坐在沙發上,目光掃過房間,心裡一陣心酸。他想象過母親的住處,卻沒想到會這麼簡陋。
“你坐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陳敏走進廚房。
於瀾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箇舊相簿上,封面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他拿起相簿翻開,裡面全是家人的老照片。
有他小時候在公園玩耍的照片,有母親年輕時的單人照,還有很多父親於的照片——照片裡的父親穿著遼寧隊的紅色籃球服,身姿挺拔,笑容陽光,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樣子格外帥氣。
翻到中間幾頁,全是父親和另一個男人的合影,兩人勾肩搭背,笑容燦爛,有的在球場上對位,有的在賽後舉杯慶祝。
“媽,這個人是誰啊?”於瀾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問道,“看起來跟爸關係特別好,好多照片裡都有他。”
陳敏端著水杯走過來,湊到相簿前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懷念:“他是陳一鳴的爸爸,陳大鵬。當年你爸和他是遼寧隊的雙子星,一起打球,一起訓練,感情好得跟親兄弟似的。”
於瀾點點頭,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突然頓住了。照片的角落裡,有三個小孩子依偎在一起,左邊是他,中間是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右邊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正伸手拽著他的衣角。
“媽,你還記得我旁邊這個小女孩嗎?”於瀾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陳敏仔細看了看,笑著說:“這不是你小時候嘛,還挺可愛的。旁邊這個丫頭……我不太記得了,好像你以前提過,叫姚菁箐?對,是姚菁箐。那時候她胖乎乎的,特別招人喜歡,你倆整天黏在一起,她媽還開玩笑說要認你當乾兒子呢。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丫頭應該也上大學了吧,誒?你這是怎麼了?”
於瀾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事兒,就是……突然想我爸了。”
陳敏嘆了口氣,坐在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參加奧運會,可惜打了一輩子籃球,也沒能如願。”
於瀾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媽,我可以幫他……”
他想說,他可以替父親實現這個夢想。可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了——因為,他已經加入了美國國籍,再也沒機會代表中國男籃征戰奧運賽場了。
後半句話咽回喉嚨,於瀾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泛黃的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轉頭望向窗外,深夜的天空漆黑一片,沒有一絲星光,就像他此刻的未來,充滿了迷茫。
41分的絕殺、NBA的夢想、父親的遺憾、母親的辛勞、還有那個模糊記憶裡的小女孩……無數念頭在他腦海裡交織,讓他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