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男籃總部的會議室裡,遮光簾拉得嚴實,投影幕布上正反覆播放著安徽文一對陣湖北文旅的比賽末節回放。
螢幕裡,陳一鳴剛完成一記追身封蓋,落地後順勢策動快攻,單手甩傳助隊友輕鬆上籃得手。
資料欄懸在畫面一角,刺得在座管理層眼睛發緊:出戰38分鐘,32分15籃板8助攻3封蓋4搶斷,22投13中,內線18中12,命中率66.7%,正負值+21全隊最高。
總經理王振杰指尖敲著桌面,打破了起初的沉默:“都看清楚了,這就是我們球探盯了半個賽季的陳一鳴。NBL裡能打出這種統治力的內線,屈指可數。”
運營總監趙磊身子前傾,語氣急切:“我還是那個意見,今年選秀必須把他拿下。就這資料、這攻防一體的能力,來了直接頂首發,咱們內線的窟窿立馬填上。”
“不現實。”青訓主管周斌搖頭,語氣篤定,“陳一鳴的使用權只有一年,合同條款卡得死,而且必須繫結陳大鵬——老陳是咱們隊現役老將,人家要的是父子同臺,這是前提條件。咱們選他,等於租一年超級外援,還得搭上個老將的出場安排。”
“租一年怎麼了?”趙磊反駁,“就算只打一年,幫咱們衝一次總冠軍,值不值?這麼多年了,咱們球迷等的就是一個冠軍!”
這話戳中了會議室裡最痛的地方。自從陳大鵬與於正東的雙子星時代落幕,遼寧隊便一蹶不振,連續多年穩居聯賽墊底,昔日王朝榮光蕩然無存。
市場部負責人苦笑一聲,潑了盆冷水:“衝冠先放一邊,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流量。主場門票賣不動,贊助商撤資,球隊都快揭不開鍋了。陳一鳴加陳大鵬,父子同臺本身就是話題頂流,再加上他是林韋達(大股東)的準女婿,你們知不知道,上次董事會,林韋達臉色都啥樣了?”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清楚林韋達在俱樂部的分量,之前否定父子同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們不想再看到林韋達凶神惡煞的樣子。
沉默間,隊務主管老吳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先別管大股東,陳大鵬的傷情到底怎麼樣?下賽季還能打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振杰。
王振杰嘆了口氣,緩緩道:“我託隊醫和經紀人打聽了。他這賽季理論上能堅持打,膝蓋和腰的老傷沒到賽季報銷的地步。但上個月,咱們內部開會否決了父子同臺的方案後,老陳就私下跟經紀人說,準備賽季結束直接退役。”
“退役?”趙磊失聲,“也是,一把年紀了,同期的球員大多都當教練了,老陳確實有點…”
“他要的不是打球,是陪兒子打一年。”王振杰沉聲道,“咱們當初斷了他這個念想,他心就涼了。”
周斌皺著眉:“可一年使用權、繫結老將、大股東關係……這每一條都是難題。”
“難題歸難題,總比繼續墊底、球迷流失、球隊散夥強。”市場部負責人低聲嘟囔,“反正已經爛到底了,還在乎什麼長期規劃?先把人氣拉回來,把場子救回來再說。”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填滿會議室。有人糾結短期收益與長期建隊的矛盾,有人顧慮陳大鵬退役帶來的老將空缺,也有人反覆權衡大股東的態度與流量紅利的分量。
投影幕布上,陳一鳴的攻防集錦還在迴圈,那記單手劈扣的畫面定格,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決策心上。
王振杰抬了抬手,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堅定:
“別爭了。成績墊底、球迷流失、贊助商撤離,咱們已經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陳一鳴的能力擺在這,陳大鵬的態度也明確了。”
他頓了頓,最終拍板:“我親自去找陳大鵬談。把選秀方案、父子同臺的安排、合同細節重新捋順,儘量滿足他的訴求。只要他願意留,陳一鳴這邊的阻礙就少了一大半。”
話音落下,沒有人再提出反對。管理層們各自沉默著點頭,有人鬆了口氣,有人依舊眉頭緊鎖。窗外的天色漸暗,會議室裡的燈光冷白,映著一張張疲憊又無奈的臉。
王振杰回到辦公室,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關上厚重的木門,才從口袋裡翻出那個存了十幾年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頓了幾秒,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通。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陳大鵬略顯沙啞的聲音:“喂?振杰?”
“大鵬,是我。”王振杰儘量讓語氣放得輕鬆,像平常老友聊天一樣,“最近在家待著咋樣?沒憋壞吧?”
“還行,養養身子,喝喝茶,看看球。”陳大鵬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看破不說破的淡然,“你突然給我打電話,肯定不是單純問我過得好不好。說吧,隊裡又出什麼事了,還是……你有事求我?”
王振杰被一句話戳中心事,尷尬地咳了一聲:“看你說的,咱們這麼多年兄弟,打個電話還非得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