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來。”陳大鵬直接打斷,“你王振杰我還不瞭解?沒事絕不登三寶殿。別賣關子了,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王振杰苦笑一聲,知道瞞不過這位老隊友:“行,那我不繞了。晚上有空沒?老地方,巷口那家老酒館,我請你喝兩杯。”
“行,晚上七點。”陳大鵬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夜幕剛落,老酒館裡暖黃的燈光裹著淡淡的酒香。兩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菜還沒上,王振杰先拿起酒瓶,看向對面的陳大鵬:“身體還行?能喝酒不?”
陳大鵬一拍桌子,笑出聲:“能啊!在家這陣子沒事兒總喝一點,反正也不用訓練,不用比賽,放鬆放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王振杰滿上,“倒是你,隊裡忙不忙?球隊明年有什麼新的打算?我看你們管理層,最近好像動靜不小。”
問到正題,王振杰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猶豫再三,指尖都泛白了,才終於壓低聲音,緩緩開口:“大鵬,之前……咱們開會討論的那個事,父子同臺……隊裡,重新考慮了。”
一句話落下,酒館裡的喧鬧彷彿瞬間被隔離開。
陳大鵬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眼神驟然暗了,目光輕飄飄移向窗外,不再看王振杰,臉色沉得像積了雨的雲。
王振杰一看他這表情,心裡頓時慌了,連忙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軟:“大鵬,你別生氣。之前是那幫傻子考慮不周,是我考慮不周!這不頭陣子,我們全體管理層,一起看了一鳴在安徽文一的比賽回放……那孩子表現,是真不錯,統治力拉滿,我們看完都後悔了。所以就……”
“然後就想咋地就咋地唄?”
陳大鵬猛地轉回頭,搶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壓抑了許久的不滿和自嘲,“我們爺倆就跟個球似的踢來踢去被?我說振杰,當初你在球隊挺機靈的一個人,這會兒不打球了,怎麼感覺降智了呢?”
王振杰被說得臉上發燙,愧疚像酒氣一樣往上湧。他放下酒杯,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瞞你說,當初否定父子同臺的人裡面也有我一個,我承認,我存在私心了。但是大鵬,念在我們隊友一場的情分兒上,你幫我一把。”
他頓了頓,喉嚨滾了滾,幾乎是懇求:“如果下賽季球隊再沒有起色,我就得辭職了。”
說完,王振杰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他眼睛瞬間就溼潤了,下意識扭過頭看向窗外霓虹,故意躲開陳大鵬的視線,不想讓老兄弟看見自己的狼狽。
陳大鵬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球隊的老隊長、如今焦頭爛額的總經理,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他比誰都清楚王振杰的難處——女兒在伯克利讀書,每年的學費、生活費近乎天文數字。
遼寧隊現在這副墊底的爛攤子,如果王振杰真被撤職,以他現在的處境,基本可以告別籃球職業生涯了。
一輩子紮根遼寧,到頭來落得這樣的下場,陳大鵬心裡,終究是軟了。
沉默了半天,陳大鵬忽然笑了笑,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王振杰的杯子,聲音緩和了不少:“行啊。讓你女兒給我當兒媳婦,我就幫你這一回。”
王振杰猛地一愣,飛快回過頭,眼睛瞪得老大,一臉不可思議:“你兒子不是有物件嗎?而且聽說還是林韋達的女兒!我女兒哪能趕得上她啊,這不扯淡呢嘛!”
陳大鵬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笑得肩膀都在抖:“看你還認真了!開個玩笑!”
他收住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認真起來:“我這邊倒是沒啥,一把老骨頭了,為了球隊,為了你,再站一年也不是不行。可就是我那個小祖宗——一鳴,很難搞定。”
王振杰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話頭,幾乎是脫口而出:“要不……我安排她倆見一面?我女兒下週回來。”
陳大鵬愣了一下,隨即指著王振杰,笑得更大聲:“你這是捨不得女兒套不著新郎啊,哈哈哈!”
王振杰也跟著笑了起來,擺著手自嘲:“拉倒吧,你兒子才看不上她呢!”
老酒館裡的笑聲混著酒香飄出去,窗外夜色漸深,而遼寧隊那盤死棋,好像終於在這一刻,鬆動了第一顆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