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搖著頭,語氣滿是惋惜,刻意避開直接指責管理層,只感嘆天賦被埋沒:“好好一塊建隊基石,本該留在NBA正賽重點培養,現在卻要下放發展聯盟消磨時間,實在太可惜了。”
聞言,於瀾抬手接住回彈的籃球,指尖隨意摩挲著球面,眼底漫開一層揮之不去的黯淡,方才壓抑在心底的迷茫又翻湧上來,沉默半晌沒有說話。
皮特看穿了他心底的消沉,稍稍坐直身子,語氣鄭重認真,主動開口寬慰:“不過你也不用太過灰心,昨天保羅特意給我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反覆叮囑我一定要督促你保持狀態,好好打完整個G聯賽賽程。”
於瀾聞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皮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保羅跟我說,哪怕明年黃蜂直接選擇裁員,放棄執行後兩年的球隊選項,只要你能在發展聯盟打出統治級、斷層領先全聯賽的表現,他手裡有的是辦法運作。”
皮特放緩語速,細緻跟他解釋,“只是黃蜂那邊有意限制你的曝光,壓縮你的上場時間,還很少開放完整賽事轉播,保羅只能託賽場相熟的球探私下錄製完整比賽錄影、收集每場詳細資料,一點點剪輯高光集錦,再挨個推給聯盟所有重建球隊管理層。
他會把你完整包裝成極具潛力的即戰力新秀,只不過揹負輿論爭議的球員想要簽約,對方球隊還需要騰出對應薪資空間,不會一蹴而就。”
“他格外看好你,這點我跟他共事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為一名次輪秀耗費這麼多精力。”
皮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動容,“以往那些次輪客戶,大多隻是走流程簽約,保羅不會額外投入這麼多資源,可從選秀夜風波爆發到現在,他幾乎每天都在為你的處境奔走,對接球隊、溝通媒體、規避輿論陷阱,半點沒有放棄你的打算。”
短短幾句話,重重撞在於瀾心上。
連日來積壓的委屈、無力、自我懷疑在此刻緩緩鬆動,他低頭盯著掌心籃球靜默許久,鼻尖泛起一陣微酸。
他一直以為自己孤立無援,全聯盟球隊都忌憚自己身上的輿論風波,黃蜂更是一心想著儘早和自己切割,卻忽略了身後裡奇保羅從未停下的奔走。
從當初力排眾議簽下自己,到如今頂著多方壓力為自己尋找出路,這位頂級經紀人始終站在他這邊,默默扛下了絕大多數外部壓力。
於瀾攥緊掌心的籃球,喉間微微發緊,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我還以為,接連不斷的負面新聞,會讓他也覺得我是個燙手山芋,趁早脫身才是最好的選擇。”
“保羅從來不是怕麻煩的人,他看重的是你無可替代的天賦。”皮特輕笑一聲,拍了拍地板示意於瀾坐下休息,
“G聯盟從來不是絕境,太多球員在這裡打出高光後被其他球隊緊急徵召,拿到穩定輪換合同,只要你拿出足夠震撼的賽場表現,所有偏見、流言都會被你的資料壓下去。”
於瀾緩緩坐到皮特身側,心底沉甸甸的陰霾散去大半,壓在肩頭的重壓輕了幾分。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籃球,起身走到中場線位置,抬頭望向籃筐,抬手輕輕起跳。
站在中場線附近,超遠三分從容出手。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致完美的拋物線,沒有磕碰籃筐,空心入網,清脆的落網聲在空曠的球館迴盪。
於瀾落地站穩,眉眼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輕聲開口:“NBA從來都是流量炒作排在第一位,硬實力永遠可以往後放。”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籃球,語氣帶著幾分涼薄的戲謔:“或許只是我身份特殊,多了一層天然隔閡。如果換做本土主流球員,保羅先生的運作,或許會輕鬆很多,我的處境,也不會這般舉步維艱。”
皮特聞言思索片刻,順著他的話溫和打趣,點到即止,不深挖敏感圈層話題:“這話不假,聯盟圈層壁壘客觀存在,很多資源都會優先傾斜本土球員。換個出身,你現在說不定早坐穩穩定輪換,更衣室話語權都握在手裡了。”
壓抑多日的沉悶,被這句溫和的玩笑稍稍打散,再加上皮特帶來裡奇保羅的定心之言,心底那片荒蕪終於透出一點微光。
於瀾聞言,也跟著低低笑出了聲。
汗水淋漓,心事浮沉。
少年站在空曠的訓練館中央,腳下是滾燙的地板,身前是無盡的荊棘前路。縱使命運不公,資本涼薄,前路渺茫,可他清楚自己並非孤身一人,有母親相伴,有裡奇保羅全力支撐,還有手裡永不離身的籃球。
他依舊握著最鋒利的武器,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默默蟄伏,靜待翻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