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9章 開發商的“意外”(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赫東的指尖離鼓面只剩毫釐。冰冷刺骨的觸感蛇一樣鑽入皮膚,沿著手臂直衝頭頂。他猛地縮手,像被滾油燙到。“別碰!”王瞎子沙啞的吼聲同時炸響,枯瘦的手閃電般扣住赫東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程三喜嚇得一哆嗦,差點把聽診器掉地上。“這鼓…這鐵鏈…是‘鎖魂’!”王瞎子深陷的眼窩死死盯著那圈不祥的符文,山羊皮襖下的身體抖得像風裡的枯葉,“沾了血,開了封,那東西…就要醒了!”他不由分說,抓起地上的腐葉爛泥,狠狠糊在赫東剛剛刮過血痂的鼓面邊緣,又扯下皮襖一角,哆嗦著蓋住整個鼓面。“埋回去!快!原樣埋回去!”他的聲音帶著瀕死的恐懼。三人手忙腳亂地將那面被重新包裹的邪鼓塞回樹根下的土坑,填土,踩實,又把周圍的落葉枯枝胡亂堆上去,掩蓋挖掘的痕跡。做完這一切,王瞎子像被抽乾了力氣,靠著歪脖子松樹滑坐在地,大口喘氣,腰間的七個銅鈴無聲地晃盪。“走…立刻下山!回屯子!”他掙扎著要站起來,聲音虛浮,“屯子…要出大事了!”程三喜趕緊攙住他,臉色比王瞎子還白:“王大爺,您說清楚,到底咋了?”王瞎子渾濁的眼珠轉向屯子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只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東…東頭…挖…挖斷了根…”赫東心頭一沉。屯子東頭,正是開發商新推平的那片地,準備建度假山莊的地方。他腕上的鹿骨手串毫無預兆地開始發燙,像烙鐵一樣箍著皮肉。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剛到屯口,刺耳的警笛聲撕破了黃昏的寧靜。幾輛警車歪歪扭扭停在屯東頭那片新翻開的巨大工地上,紅藍警燈瘋狂閃爍,映照著圍觀人群一張張驚惶失措的臉。工地中央,一臺巨大的黃色推土機像僵死的鋼鐵巨獸趴窩在那裡,剷鬥深深陷在泥地裡。剷鬥前端,赫然露出半截沾滿溼泥的青銅器物——一隻造型古樸、佈滿綠色銅鏽的鼎!鼎口斜向上,一股粘稠、暗紅近黑的液體正從鼎腹的縫隙裡緩慢地、持續不斷地往外滲,在推土機的履帶旁積成一小窪刺目的汙跡,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鏽混合腐敗的腥氣。“血!鼎裡冒黑血了!”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老張頭開推土機挖到的!剛挖出來,那黑水就咕嘟咕嘟往外冒!老張頭當場就抽過去了!”有人指著旁邊一輛疾馳而去的救護車。“關隊長!關隊長來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關舒嫻臉色鐵青,帶著兩個年輕警員分開人群,大步流星走向那詭異的銅鼎。她腰間那柄蒙古短刀在警燈閃爍下,刀鞘正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彷彿裡面困著一隻暴躁的蜂群。赫東和程三喜攙著王瞎子擠到警戒線邊緣。程三喜習慣性地掏出聽診器,下意識地將聽頭按在自己胸口聽了聽心跳,又鬼使神差地,把聽頭指向了那冒著黑血的銅鼎方向。聽診器裡傳來的不是鼎的“聲音”,而是一種極其沉悶、緩慢、卻又異常有力的搏動!咚…咚…咚…如同一個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巨大心臟在甦醒!程三喜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手一鬆,聽診器啪嗒掉在泥地上。“赫東!”他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赫東胳膊,“你聽!這…這動靜!”赫東撿起沾滿泥的聽診器,迅速將耳塞塞進耳朵,金屬聽頭毫不猶豫地按在冰冷潮溼的地面。咚…咚…咚…那沉重、緩慢的搏動聲更加清晰地穿透聽筒,敲擊著他的耳膜。這絕不是幻聽!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掃視周圍的地形,腦中瞬間勾勒出屯子的簡易地圖——這搏動的源頭,那沉悶的節奏中心點…正指向屯子西南角那片廢棄多年的荒坡!那裡,是屯裡老人諱莫如深、連放羊娃都不敢靠近的地方——舊時的萬人坑!“萬人坑…”赫東的聲音乾澀,“這心跳…是從萬人坑傳來的!”關舒嫻正蹲在銅鼎旁,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證物袋刮取鼎口滲出的黑紅粘液。聽到赫東的話,她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過來,眼神銳利如刀。就在這時,異變再生!“嗡——!”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金屬顫鳴驟然炸響!關舒嫻腰間的蒙古短刀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刀鞘根本無法束縛!只聽“鏘啷”一聲爆響!那柄寒光凜冽的短刀竟自行脫鞘而出,化作一道森冷的白光,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牽引,猛地向下激射!“噗嗤!”鋒利的刀身深深扎入關舒嫻腳邊的泥土,直沒至柄!刀柄兀自嗡嗡震顫不止!人群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這超乎理解的一幕駭得呆若木雞。關舒嫻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看著腳邊兀自震顫的刀柄,又緩緩抬頭,看向遠處那片被暮色籠罩、死氣沉沉的萬人坑荒坡,臉色凝重得能滴下水來。赫東腕上的鹿骨手串燙得驚人,彷彿要嵌進骨頭裡。他死死盯著那柄釘入泥土的短刀,又看向那不斷滲出黑血的青銅鼎,最後目光落在程三喜腳邊沾滿泥濘的聽診器上。冷汗,無聲地浸透了他的後背。夜幕像一張沉重的黑布,徹底罩住了黑水屯。工地上巨大的探照燈亮了起來,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將那冒血的青銅鼎和旁邊深扎泥土的短刀照得如同鬼域舞臺上的道具。人群被警察疏散到更遠的地方,只留下警戒線內幾個忙碌的身影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王瞎子被程三喜扶著坐在一個廢棄的水泥墩上,深陷的眼窩對著萬人坑的方向,山羊皮襖裹緊的身體微微佝僂著,像一尊風化的石像。赫東走到關舒嫻身邊,她正蹲在短刀旁,用強光手電仔細檢查刀身沒入泥土的痕跡。“不是機械力。”關舒嫻頭也不抬,聲音低沉冷硬,“沒有外力作用痕跡,刀柄也沒有指紋。就像…它自己活過來,釘下去的。”她伸出手,握住仍在微微震顫的刀柄,用力一拔!短刀紋絲不動,彷彿與大地焊死。赫東蹲下身,手指拂過刀柄附近的泥土,觸感冰冷粘膩。他拿出隨身的小玻璃瓶和刮片,快速刮取了一些泥土樣本裝好。“關隊,”赫東看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萬人坑方向,“程三喜的聽診器…錄下了東西。”關舒嫻猛地轉頭看他。赫東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剛剛程三喜用手機錄下的、從聽診器裡傳出的詭異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和程三喜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中,那沉重、緩慢、如同巨大心臟搏動的“咚…咚…咚…”聲,清晰可辨,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韻律,一下,又一下。關舒嫻的臉色在手機螢幕幽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冷峻。她拿出自己的警務通,調出電子地圖,手指快速滑動,精準地定位到了屯子西南角的萬人坑座標。“聲音源定位。”她將警務通遞給赫東看,螢幕上,一個刺目的紅點精準地覆蓋在萬人坑的位置上,旁邊跳動著聲波分析的頻譜圖。“吻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赫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來。萬人坑的心跳?這超出了所有現代醫學和物理學的解釋範疇!他下意識地看向那探照燈下滲著黑血的青銅鼎。慘白的光線下,那粘稠的黑紅色液體似乎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赫東走近幾步,藉著強光仔細觀察。只見鼎口邊緣,那些剛剛滲出、尚未完全凝固的黑血,在燈光的直射下,其粘稠的表面竟隱隱浮現出極其細微、扭曲的暗金色紋路!那紋路古老、繁複,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原始和邪異。他立刻舉起手機,調到微距模式,對著那處紋路連拍數張。照片在螢幕上放大——那些暗金紋路,赫然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由扭曲線條和抽象符號構成的符文!它們像活物般在黑血中微微蠕動。赫東瞳孔驟縮。這符文的風格,與他祖父留下的殘破手札中描繪的某些古老薩滿禁術的記載碎片,竟有幾分詭譎的相似!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探究與不祥的衝動驅使著他。他再次拿出證物袋和刮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丁點沾有暗金符文的黑血樣本。“赫東!”關舒嫻低喝一聲,帶著警告。赫東的手頓了頓,但還是迅速將樣本袋封好,塞進貼身口袋。“這東西…不對勁。我得查清楚它是什麼。”他的聲音異常冷靜,但眼底深處跳動著醫學生面對未知病原體時的、近乎偏執的探究火焰。關舒嫻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阻止,只是眉頭鎖得更緊。就在這時,工地深處靠近塔吊基座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恐到變形的嘶喊:“鬼!有鬼啊——!”是赫東!他不知何時脫離了警戒線範圍,獨自一人走到了塔吊巨大的鋼鐵基座陰影下!此刻他正背對著眾人,仰著頭,僵立在原地,左手死死按著腕上的鹿骨手串,右手則緊握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青銅羅盤。羅盤正瘋狂地轉動著,指標像沒頭蒼蠅一樣亂顫。“赫東!”程三喜大叫著就要衝過去,被關舒嫻一把拽住。“別動!”關舒嫻厲聲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赫東周圍。慘白的探照燈光下,只有赫東孤零零的身影和巨大的鋼鐵塔吊投下的濃重黑影。然而,在赫東那雙能看見常人不可見之物的陰陽眼裡,眼前的景象足以讓最堅定的無神論者瞬間崩潰!冰冷的鋼鐵塔架上,密密麻麻!無數道半透明、輪廓模糊的灰白色人影,正像壁虎一樣無聲地向上攀爬!它們肢體扭曲,動作僵硬而迅捷,成千上萬,層層疊疊,覆蓋了巨大的塔吊鋼架!它們沒有五官,只有模糊的頭部輪廓,散發出冰冷、絕望、混雜著無盡怨毒的陰森氣息,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蟻群,正向著冰冷的鋼鐵頂端,向著被烏雲遮蔽的慘淡月光,無聲地匯聚!赫東能清晰地“聽”到那億萬亡魂匯聚成的、無聲的尖嘯,像冰錐一樣刺入他的腦海。他握著羅盤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抑制住喉嚨裡即將衝出的驚駭呼喊。鹿骨手串滾燙得如同烙鐵,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悲涼,伴隨著無法抗拒的靈視衝擊,幾乎要將他撕裂。塔吊頂端,那無數透明鬼影匯聚之處,灰濛濛的夜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細微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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