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0章 血月下的抉擇(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赫東的視野被徹底撕裂。鋼鐵塔架上,灰白影子層層疊疊向上蠕動,冰錐般的無聲尖嘯刺進顱骨。腕間鹿骨手串滾燙欲燃,幾乎烙進皮肉。他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冰冷鋼樑。 “赫東!”關舒嫻的厲喝穿透粘稠的恐懼。她已拔槍在手,槍口壓低,銳利目光掃過他煞白的臉。“你看見什麼?” 程三喜連滾帶爬撲過來,死死抓住赫東胳膊,聲音劈叉:“祖宗!你他媽別嚇我!” 赫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他猛地指向塔吊頂端。程三喜和關舒嫻順著他手指望去——慘白探照燈下,只有冰冷的鋼鐵骨架和濃重陰影。 “那裡…全是…”赫東牙關打顫,握著瘋狂亂轉的羅盤,手背青筋暴起。 “陰氣沖霄。”王瞎子乾澀的聲音幽靈般響起。他不知何時拄著根枯枝站到了三人身後,深陷的眼窩死死盯著塔吊頂,“龍脈斷,地竅開…萬鬼…要爬出來了。”他山羊皮襖下的身體篩糠般抖著,腰間銅鈴死寂無聲。 程三喜腿一軟:“王大爺…您是說…當年埋下去的那些…要、要爬出來了?” 王瞎子沒回答。他枯樹皮般的手突然抬起,指向天空。一輪詭異的暗紅色月亮,正從翻滾的烏雲邊緣掙脫出來,懸在塔吊正上方!血色的光潑灑下來,工地瞬間浸入一片粘稠的猩紅。 “血月!”程三喜怪叫一聲,手裡的雄黃酒瓶差點脫手。 幾乎在血月顯現的剎那,赫東左手腕劇痛鑽心!那串溫潤的鹿骨手串驟然收縮,深深勒進皮肉,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痛哼出聲,本能地抓住手串想扯開。 “別動它!”王瞎子厲聲嘶吼,聲音帶著垂死掙扎的絕望。他猛地扯下腰間一個磨得發亮的銅鈴,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塔吊基座!銅鈴撞在鋼板上,發出短促刺耳的“鐺”一聲脆響,隨即裂成幾瓣。 那成千上萬攀爬的灰白影子,動作齊齊一滯。 “沒…沒用…”王瞎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深陷的眼窩轉向赫東,渾濁的眼珠裡是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猛地從破舊的山羊皮襖裡掏出一物——那面裹著腐葉和破布的薩滿鼓!布上浸透的暗紅血跡在血月光下觸目驚心。 “接著!”王瞎子劈手將鼓塞進赫東懷裡,動作粗暴得幾乎將他撞倒。鼓一入手,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毒氣息瞬間順著赫東手臂蔓延,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跳不跳?”王瞎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赫東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嘶啞的聲音劈裂般刺耳,“祖宗傳下來的鼓!就問你,跳不跳?!” 赫東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和寒意壓得幾乎窒息。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鼓。裹在外面的破布滑落一角,露出底下暗沉的鼓皮。那鼓皮非革非木,在血月映照下,竟隱隱浮現出流動的暗金紋路,與他之前在青銅鼎黑血裡看到的符文如出一轍!鼓的邊緣,他祖父留下的乾涸手印清晰可見。 “咚…咚…咚…”萬人坑方向傳來的沉悶搏動聲驟然加劇,如同巨錘擂鼓,震得腳下大地都在微微發顫。遠處,屯子東面工地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是那個開發商! “我的媽呀!”程三喜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雄黃酒瓶瘋狂搖晃,酒液潑灑出來,濃烈的氣味瀰漫開,“赫東!赫醫生!祖宗!想想辦法啊!它們要過來了!要過來了!” 關舒嫻一步跨到赫東身側,腰間的短刀嗡鳴聲已變得尖銳刺耳,刀鞘劇烈震顫。她右手穩穩持槍,左手已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卻冷硬如鐵:“赫東,這東西…你能不能用?” 赫東的視線死死黏在鼓面上。就在開發商慘叫聲傳來的瞬間,那暗沉的鼓皮忽然漾開一圈微弱的光暈。光暈中心,一個模糊的影像倏然浮現——一個穿著舊式薩滿神衣、戴著沉重鹿角神帽的佝僂背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被大雪覆蓋的山坡前,雙手高舉鼓槌,奮力擊向虛空!那背影,正是他猝死的祖父!影像中,祖父腳下的大地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縫隙深處,隱約可見扭曲的冰雪岩層和一道巨大、古樸的石門輪廓! 長白山!赫東的心臟狂跳起來。祖父最後影像指向的地方! “咚!”又一聲來自地底的沉重搏動,比之前更近、更響!塔吊頂端的灰白影子似乎被這波動喚醒,攀爬的速度陡然加快!無形的冰冷怨毒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開始向工地中央的四人洶湧壓來! 關舒嫻的短刀嗡鳴已變成瀕臨極限的嘶鳴,刀身瘋狂跳動,幾乎要掙脫刀鞘!程三喜面無人色,牙齒咯咯作響,雄黃酒瓶被他死死抱在胸前,像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王瞎子佈滿老年斑的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兩根烏黑油亮、雕刻著奇異鳥獸紋路的鼓槌,猛地塞進赫東僵直的手裡。鼓槌入手沉重冰涼。 “跳!”王瞎子嘶吼,唾沫星子噴到赫東臉上,“跳神!敲鼓!用你的血!用你赫家薩滿骨子裡的血!鎮住它們!否則…今晚黑水屯…雞犬不留!” 血月當空,慘紅的光籠罩萬物。手腕上鹿骨手串勒入皮肉的劇痛,萬人坑傳來的恐怖心跳,塔架上無聲尖嘯的鬼影,關舒嫻瀕臨脫鞘的刀鳴,程三喜絕望的哭腔,王瞎子嘶啞的催促,還有鼓面上祖父最後擊向那道冰雪石門的決絕背影…所有聲音、所有畫面、所有冰冷徹骨的恐懼和血脈深處的悸動,在赫東腦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鐵鏽和泥土的腥味。醫學生的理智在尖叫著荒謬,但身體深處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徹底點燃。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想任何事,五指收緊,死死握住了那對冰冷沉重的烏木鼓槌。粗糙的木紋硌著掌心。他抬起手臂,鼓槌的尖端懸停在血跡斑斑的鼓面之上,微微顫抖。遠處,又一聲駭人的慘嚎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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