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404章 啟靈夜,幽影襲(1)

作者:和貝小廝·1個月前

祖地的夜晚來得很快。最後一抹天光被厚重的雪雲吞噬後,整個山谷便陷入了深沉的幽藍。風雪似乎刻意避開了這片被山脊環抱的谷地,只有零星的雪粒,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飄落。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積雪被仔細清掃乾淨,露出下方用暗青色條石鋪就的圓形石坪。石坪正中,矗立著一座低矮的、用黑色岩石壘砌的梯形祭壇,高約三尺,分三層,每一層的邊緣都刻滿了風雨侵蝕下已模糊難辨的古老符號。祭壇頂端,是一個凹進去的、臉盆大小的圓形石臼,裡面空空如也,卻隱隱有灼熱乾燥的氣息散發出來,與周圍刺骨的寒意格格不入。這便是祖地的聖壇,祖靈之火長久燃燒之處,只是此刻,火種似乎被移走了。

烏木罕、卓瑪嬤嬤、巴圖三人,已經換上了最莊重的服飾。烏木罕頭戴一頂用鷹羽和彩色石子編織的高冠,身披一件用多種獸皮拼接、繡滿日月星辰和飛鷹圖案的寬大祭袍。卓瑪嬤嬤和巴圖也穿著式樣類似、但紋飾稍簡的祭袍。他們神色肅穆,圍繞在祭壇周圍,正將一些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按照特定的方位,一一擺放。

祭壇東側(生門位),放著一小捆新鮮的、還帶著泥土清香的翠綠草莖,這是剛從溫泉邊採下的“還陽草”,旁邊還有一個裝滿溫熱陽泉水的陶罐。程老喜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這個位置,蘇日勒嬤嬤正低聲對他交代著什麼,讓他雙手捧著那個陶罐。

祭壇西側(驚門位),插著一根削尖的、頂端塗抹著暗紅硃砂的桃木樁。關舒嫻持刀立於樁後,短刀已然出鞘,橫在身前,刀身幽藍的紋路在夜色和祭壇石臼殘留的微光映照下,隱隱流動。她左臂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敷上了新的火絨草藥泥,雖然依舊無法用力,但已能自由活動,那陰寒的蠱毒被壓制到了極低點。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聖壇周圍被黑暗籠罩的陰影。

赫東依舊處於昏迷中,但已被移到了聖壇的正北方位。他沒有躺在擔架上,而是被安置在一個用乾燥茅草和潔淨獸皮鋪成的墊子上。那盞黑色石燈懸浮在他頭頂上方尺許,金色的魂火穩定燃燒,光芒將他的臉龐映照得一片溫暖。那件破損的鷹神神袍,被小心地疊放在他身邊。卓瑪嬤嬤將赫東懷中的傳承龜甲取出,放在了石燈下方,正對赫東的眉心。巴圖則用一根沾了某種銀色液體的骨針,在赫東周圍的石面上,刻畫著複雜而精密的符文陣圖。

烏木罕站在祭壇前,面對北方,仰望著漆黑如墨、不見星月的夜空。他手中捧著一個用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鏡的圓盤——那便是守山人世代相傳的“觀山鏡”。此刻,鏡面並非映照景物,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黑暗。

“時辰將至。”烏木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低沉而充滿力量,“蘇日勒,啟靈之物。”

蘇日勒嬤嬤應了一聲,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三個小巧的、用不同材質製成的容器。一個是用整塊暖玉雕成的玉盒,開啟後,裡面是三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火、散發著驚人熱力的棗狀果實——“朱炎果”。一個是用冰魄(一種極寒的玉石)雕成的冰盒,裡面是三顆鴿卵大小、晶瑩剔透、寒氣逼人的藍色漿果——“玄冰淚”。最後一個,是一個不起眼的木盒,裡面是三片僅有指甲蓋大小、乾枯發黃、卻隱隱有金光流轉的葉片——“金魂葉”。

朱炎果主“火”,激發血脈潛力,壯大“薪火”。玄冰淚主“水”,安撫魂魄,調和冰魄印的霸道寒氣。金魂葉主“魂”,穩固魂魄本源,增強魂力,是啟靈儀式的核心。

“以石海山大人的傳承為基,以祖地靈物為引,以守山人之魂為橋,啟汝靈性,壯汝薪火,固汝魂魄,應汝宿命!”烏木罕高舉觀山鏡,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韻律,彷彿在與冥冥中的存在溝通。

“開始!”

巴圖首先動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起一點朱炎果汁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赫東眉心、心口、丹田三處,各點上一個赤紅的符文。符文落下的瞬間,赫東身體猛地一震,皮膚表面瞬間變得通紅,彷彿有烈火從內而外燃燒,頭頂甚至蒸騰起淡淡的白氣!他心口那點微弱的“薪火”,受到朱炎果強大火力的刺激,猛地膨脹、明亮了數倍,金紅色的光芒透體而出,甚至暫時壓過了眉心的冰藍!

緊接著,卓瑪嬤嬤上前。她指尖凝聚著一滴玄冰淚的漿液,那漿液在她指尖就凝結成冰珠。她小心翼翼地將冰珠,點在赫東眉心的冰藍雪花印記之上。冰珠與印記接觸的剎那,沒有想象中的衝突,那冰藍雪花印記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驟然亮起柔和而深邃的冰藍光華,迅速吸收著玄冰淚的寒氣。原本因朱炎果刺激而有些躁動的赫東身體,迅速平靜下來,皮膚上的赤紅消退,恢復了正常的膚色,但“薪火”的光芒並未減弱,反而在冰藍印記的“安撫”和“調和”下,變得更加凝實、穩定,與冰藍光芒形成了某種微妙的、並存的平衡。

最後,烏木罕放下觀山鏡,拿起那三片金魂葉。他沒有直接將葉子給赫東服下,而是將其放在赫東的額頭、胸口和傳承龜甲之上。然後,他與卓瑪、巴圖三人,同時將手掌虛按在金魂葉上方,閉上了眼睛。

“嗡……”

一種低沉而宏大的共鳴聲,從三人身上,從祭壇,從整個祖地山谷深處響起!空氣中無形的靈性力量開始被引動、匯聚。那三片金魂葉無風自動,緩緩飄起,懸浮在赫東身體上方,開始自行旋轉,每旋轉一圈,就變得透明一分,最終化作三縷純粹的金色光霧,分別從赫東的眉心、心口,以及下方的傳承龜甲,滲入了他的體內。

赫東的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而像是某種沉睡了許久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喚醒。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懸浮在他頭頂的黑色石燈,魂火的光芒也隨之暴漲,幾乎照亮了小半個聖壇!光芒中,隱約可見絲絲縷縷淡金色的、如同血脈經絡般的光流,在赫東的體表皮膚下游走,最終匯聚向他的心臟和眉心祖竅。

啟靈儀式,正在強行打通和強化赫東自身的“靈脈”,壯大他的“薪火”本源,穩固他的魂魄,並嘗試讓“冰魄印”與“薪火”達到更高層次的、相互促進而非排斥的平衡。

整個聖壇區域,靈光氤氳,氣息湧動。程老喜捧著陽泉水的陶罐,只覺得一股溫和的暖流從罐中傳來,流遍全身,讓他因緊張而僵硬的身體都放鬆了不少,呼吸也順暢起來,彷彿真的在提供著某種“生氣”的支援。關舒嫻則感到腰間短刀微微發燙,刀身上的幽藍紋路光芒流轉,彷彿活了過來,一股凌厲而沉凝的氣息從刀身散發開來,籠罩住她所在“驚門”方位,將聖壇中央那澎湃混亂的靈性波動,以及從四周黑暗中隱隱滲透過來的、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都隔絕在外。

儀式進行得異常順利。赫東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盛、平穩。眉心的冰藍與心口的金紅,光芒和諧地交織著。魂火的光芒也越發穩定、明亮。

烏木罕三人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啟靈,似乎成功了!赫東的“薪火”被成功激發壯大,魂魄得到穩固,對冰魄印的掌控似乎也增強了一分。這為後續的祖靈之火儀式,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然而,就在烏木罕準備宣佈儀式結束,眾人心神最鬆懈的一剎那——

異變陡生!

“嘶——!”

一聲尖銳、怨毒、充滿了無盡恨意的嘶鳴,毫無徵兆地從聖壇東南方向的黑暗中,猛地爆發出來!那聲音並非人聲,也非獸吼,更像是無數怨魂疊加在一起的、直刺靈魂的尖叫!

幾乎在嘶鳴響起的瞬間,那片黑暗如同被墨汁潑灑,驟然變得粘稠、翻滾,緊接著,一道快得只剩下殘影的幽綠色光芒,帶著刺骨的陰寒和腐爛的氣息,如同出膛的炮彈,徑直射向祭壇中央、正在進行最後靈力梳理的赫東!

它的目標,赫然是赫東眉心的冰藍雪花印記!或者說,是那印記所代表的、與“鏡棺”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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