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這座用巨大的青黑色山岩壘砌而成的古老建築,是祖地唯一用石材建造的房屋,也是守山人心中最神聖的殿堂。它比周圍的木屋高大堅固得多,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包著銅皮和獸骨的木門。此刻,這扇門已被緊緊關閉,門楣上方懸掛的、用獸骨和彩色石子穿成的古老“辟邪簾”,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散發出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光暈,籠罩著整座祖祠。這便是烏木罕所說的、需要啟動的守護陣法。
祠內空間不大,但異常高挑。中央沒有神像,只有一座用整塊白色暖玉雕成的祭臺,臺上供奉著一根斷裂的、通體焦黑、卻隱隱有金色紋路閃爍的巨大鷹羽,以及幾塊佈滿裂紋的古老龜甲。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草藥和歲月沉澱的莊重氣息。
蘇日勒嬤嬤和兩位健壯的守山人將依舊昏迷的赫東小心地安置在祭臺旁鋪著厚厚獸皮的地上,那盞懸浮的黑色石燈和傳承龜甲就放在他身邊。程老喜驚魂未定地癱坐在一旁,抱著自己受傷的手臂。另外還有七八個守山人的老弱婦孺,也早已被安排躲進了這裡,此刻都擠在角落裡,滿臉驚恐,卻強忍著沒有發出哭聲,只是用擔憂的目光看著緊閉的大門。
祠外的廝殺聲、怒吼聲、以及各種非人生物的尖嘯嚎叫聲,如同狂暴的海浪,不斷衝擊著厚重的石牆和那層淡金色的光暈。每一次劇烈的撞擊,都讓整個祖祠微微震動,灰塵簌簌落下。辟邪簾發出的光暈也隨之明暗不定。
“蘇日勒嬤嬤,外面……頂得住嗎?”一個臉上帶著稚氣、但眼神倔強的少年忍不住問道,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骨制的短匕。
蘇日勒嬤嬤臉上皺紋深刻,但眼神沉穩。她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緩緩道:“烏木罕頭人、卓瑪、巴圖,還有關姑娘,他們都是最出色的戰士和薩滿。其他族人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山中的兇物。而且,祖祠的守護陣法是歷代先祖加持過的,沒那麼容易被打破。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在這裡,保護好‘鑰匙’和你們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赫東身上,尤其在看到他眉心那冰藍雪花印記邊緣,那絲幾乎看不見、卻頑強蠕動的幽綠痕跡時,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她走到赫東身邊,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皮囊,倒出一點銀白色的、細膩如麵粉的粉末,輕輕吹向赫東的眉心。
粉末觸及冰藍印記,如同水入滾油,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與那絲幽綠痕跡互相抵消、湮滅,最終兩者都淡去了一些。但這似乎只是治標不治本,那幽綠痕跡如同有生命般,在銀粉力量減弱後,又開始極其緩慢地嘗試延伸。
“好刁鑽的怨毒……”蘇日勒嬤嬤低聲自語,眼中憂慮更深。這不是普通的邪氣侵染,更像是一種有意識的、惡毒的標記或者詛咒,目標直指冰魄印。難道外面的襲擊,不僅僅是為了破壞祖地,更是為了……赫東本身?
“轟!”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伴隨著某個守山人淒厲的慘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利爪瘋狂抓撓石門和辟邪簾光暈的刺耳噪音!淡金色光暈劇烈搖晃,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碎裂!
祠內眾人臉色煞白。程老喜嚇得抱住了腦袋。
“穩住!”蘇日勒嬤嬤厲喝一聲,猛地站起身,走到祭臺前,對著那根斷裂的焦黑鷹羽和古老龜甲,深深跪拜下去,口中開始用一種極其古老、虔誠的語調,吟唱起守山人祭祀祖靈的禱文。隨著她的吟唱,祭臺上的鷹羽和龜甲,似乎微微亮起了一絲微光,祠內那莊重肅穆的氣息陡然增強,門楣上辟邪簾的光暈也隨之穩定、明亮了幾分,暫時抵禦住了外面的瘋狂攻擊。
但誰都看得出,這只是暫時的。外面的戰況,顯然已經慘烈到了極點。
祠外,聖壇區域,已是一片血腥煉獄。
觀山鏡的白光如同定海神針,照亮了核心戰場,但也吸引了最兇猛敵人的攻擊。烏木罕手持一面邊緣鋒利如刀的青銅圓盾和一把沉重的石斧,如同暴怒的山熊,每一斧揮出,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將撲上來的變異雪狼和蜈蚣砸得筋斷骨折。他口中怒吼著古老的戰歌,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如同鷹隼般的氣流環繞,那是守山人溝通祖靈、激發血脈獲得的力量。
卓瑪嬤嬤沒有近戰,她站在烏木罕側後方,雙手結印,口中不斷念誦著淨化、驅邪的咒文。隨著她的吟唱,空氣中浮現出點點淡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點,這些光點落在受傷的守山人身上,能迅速止血止痛,穩定傷勢;落在那些撲來的邪物身上,則如同強酸,灼燒得它們皮開肉綻,發出痛苦的嘶嚎。她是整個戰場的“淨化核心”和“治療源泉”。
巴圖則如同鬼魅,他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身形飄忽不定,手中那根鑲嵌獸骨的長杖,杖尖不斷點出,每一次點出,都精準地刺入那些幽魂或者行動詭異的“拼接怪”的核心,長杖上附著的破邪之力瞬間將其擊潰、淨化。他專門負責對付那些沒有實體、或者極其詭異的靈體類敵人。
而關舒嫻,則是戰場上最凌厲的刀鋒。她沒有守山人溝通祖靈的力量,也沒有薩滿的淨化法術,但她擁有千錘百煉的武技、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那柄來歷神秘、對陰邪之物似乎有特殊剋制效果的幽藍短刀。她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在混亂的戰場中穿梭,刀光所過之處,無論是皮糙肉厚的雪狼,還是甲殼堅硬的蜈蚣,或是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拼接怪,都被一刀兩斷!她的刀法狠辣精準,效率極高,往往在敵人撲到烏木罕或巴圖身側之前,就被她提前攔截、斬殺。
四人形成了一個堅固的鐵三角,抵擋住了大部分最兇猛的攻擊。其他守山人也三五成群,背靠背作戰,用長矛、獵叉、骨刀和簡易的盾牌,與潮水般湧來的怪物殊死搏殺。不斷有人受傷,倒下,但立刻就有旁邊的人補上缺口。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殘肢斷臂和怪物的屍體堆積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毒液的腥臭味和焦糊的淨化氣息。
來襲的怪物數量太多了,而且其中混雜著幾頭格外強大的存在。
一頭體型堪比牛犢、渾身覆蓋著黑色冰甲、口中能噴吐凍氣的巨型“冰甲屍熊”,正瘋狂地衝擊著烏木罕的防線,它的冰甲異常堅固,烏木罕的石斧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一頭隱藏在雪地下、能突然鑽出、噴射帶有強烈腐蝕性毒液的“蝕地蠕蟲”,不斷騷擾著卓瑪嬤嬤,干擾她的施法。還有幾隻速度奇快、能在陰影中跳躍、專門偷襲的“影貂”,讓巴圖和關舒嫻疲於應付。
最麻煩的,是半空中那幾團不斷分裂、聚合、發出淒厲哭嚎影響人心智的“怨魂聚合體”,以及一個始終隱藏在戰場邊緣、不斷髮出尖銳嘶鳴、似乎能指揮其他怪物行動方向的、人立而起、披著破爛黑袍的扭曲身影——那正是先前操控“怨絲蠱”偷襲的存在!它似乎才是這次襲擊的指揮者和核心!
“必須先幹掉那個指揮的鬼東西和天上的怨魂!”烏木罕一斧震退冰甲屍熊,對關舒嫻和巴圖吼道,“巴圖,天上的交給你!關姑娘,能衝過去纏住那個黑袍嗎?我解決這頭笨熊就來幫你!”
“好!”關舒嫻沒有任何猶豫,短刀一揮,將一隻撲來的影貂斬成兩截,身形一閃,便朝著戰場邊緣那個黑袍身影衝去!她的速度極快,在混亂的戰場中如同游魚,幾個起落就突破了外圍怪物的阻攔。
那黑袍身影似乎察覺到了關舒嫻的意圖,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頓時,數頭變異雪狼和兩隻蝕地蠕蟲調轉方向,瘋狂地撲向關舒嫻,試圖攔截。
“滾開!”關舒嫻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短刀幽藍光芒暴漲,身形旋轉,刀光化作一片絢爛而致命的藍色光輪!
“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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