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430章 星隕之墟,天璇異動(1)

作者:和貝小廝·1個月前

長白山的春天來得遲,卻終究來了。雪線緩緩上移,向陽坡地露出深褐色凍土與新發嫩綠。鷹巢所在山崖下,那條封凍數月的小溪,重新傳來潺潺水聲,帶著冰碴,清冽刺骨。

重建工作緩慢而有序。烏木罕帶著阿木爾、其其格、哈森幾個僅存的成年守山人,加上程老喜這個半路出家的力工,用從雪崩和倒木中尋來的木材、山石,一點點修復、擴建鷹巢居住區。孩子們也力所能及地幫忙,撿拾柴火,照看新開闢的菜圃。雖人丁稀薄、物資匱乏,可每個人眼中,都燃著名為希望的光芒。祖祠雖簡陋,可那面重新供奉、帶著焦痕的鷹羽與幾塊修補過的龜甲,讓守山人的魂,重新有了依託。

烏木罕偶爾會站在鷹巢最高的瞭望石上,久久望向雪脊方向。那裡雲霧繚繞,一片靜謐,彷彿那場驚心動魄、決定生死的地宮之戰從未發生。唯有他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枚在最後時刻從青銅門關閉縫隙中飛出、落入他手中、帶著一絲溫熱、形似一片極小冰晶的灰色薄片(赫東最後分離出的一縷微弱鏡魂印記),提醒著他一切的真實,以及那個少年付出的代價。

“頭人,又在想赫東…… 不,鏡棺之主了?” 阿木爾走到他身後,遞過一個裝滿熱水的皮囊。

烏木罕接過,喝了一口,滾燙熱水流過喉嚨,驅散幾分春寒。“是啊。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鷹巢,沒有守山人的未來。他是守山人永遠的朋友,也是…… 這片土地新的守護神。”

“他會回來的,對吧?” 阿木爾望向雪脊,眼中帶著希冀。

烏木罕沉默片刻,握緊懷中那枚溫熱的灰色薄片,重重點頭:“會的。他說過,待他將九嬰之力徹底煉化,與這片大地完全融合,或許會以另一種形態回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回來之前,替他守好這裡,守好這片他付出一切守護的山川。”

阿木爾用力點頭,眼中是同樣的堅定。

山下,距離鷹巢數十里外,一處相對平緩、能眺望長白山主脈的山口。

關舒嫻牽著一匹從附近牧民那裡換來的、還算神駿的棗紅馬,最後回望一眼那片連綿雪峰。她的行囊簡單,除必要乾糧、清水、藥物,便是那柄從不離身的幽藍短刀蘇赫的眼淚。刀柄末端的暗藍寶石,在春日稀薄的陽光下,流轉著內斂光華。

一個月前,她與烏木罕互相攙扶走出青銅門、重見天日時,便知道,自己留在長白山的使命,暫時告一段落。赫東(鏡棺之魂)最後的話語,點明瞭她的方向。她的根、她的仇、她的守護之路,在更東方的草原。

“駕!”

沒有更多留戀,她一抖韁繩,棗紅馬揚起四蹄,沿著蜿蜒山道,向著東方,向著那片記憶中早已模糊、卻被血與火刻入靈魂的草原,疾馳而去。風吹起她束起的長髮,露出一張清冷而堅毅的側臉。她腰間的短刀,隨馬匹奔騰微微震顫,似感應到主人心緒,又似在遙遙回應雪脊深處,那口鏡棺中某個存在的無聲注目。

雪脊之下,青銅門內,地宮深淵之上。

混沌鏡棺依舊靜靜懸浮,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已存在。棺身灰光溫潤流轉,那些融合古老符文與新生混沌紋路的圖案,隨時光流逝,似變得更深邃玄奧,隱隱與周遭山體、地脈,乃至更上方的星空,產生緩慢而持續的共鳴。

棺內,是無邊無際、緩緩流轉的灰色混沌空間。這裡無上下左右,無時間流逝的明確感知,唯有最本源、包容一切的混沌能量,按某種至高至簡的規律執行。空間核心,那點金紅與銀白交織的薪火鏡意,如定海神針,永恆燃燒、照耀,維繫著這片混沌空間的穩定與秩序。

距離薪火鏡意不遠處的混沌氣流深處,一團龐大扭曲、不斷掙扎,卻被無數灰色鎖鏈與混沌氣流死死纏繞、消磨的暗紅陰影,正以極緩慢的速度,一點點融化、分解。那便是被吞噬的、九嬰殘魂強行融合而成的混沌魔首。此刻,它早已失去最初毀天滅地的狂暴威勢,如被投入磨盤的頑石,在浩瀚混沌之力持續碾壓、分解、煉化下,其純粹毀滅能量被剝離、轉化,注入下方地脈,滋養長白山;其蘊含的殘缺湮滅規則碎片,則被鏡棺本身的混沌法則吸收、解析,化為自身衍化的一部分;而那最核心、滿是無盡怨毒與瘋狂的惡念意志,則如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在薪火鏡意的光芒照射與混沌之力的包容化解下,不斷消融、蒸發,最終將歸於徹底虛無。

這過程,緩慢得近乎永恆。可對於已然與鏡棺徹底合一、存在形式發生根本改變的赫東而言,卻並非枯燥的囚禁。他的意識,或稱鏡魂,已與這方混沌空間、與鏡棺本身,甚至與長白山的山川地脈、生靈氣息,部分融為一體。

他能看到鷹巢上空新生的炊煙,能聽到山間融雪的叮咚,能感受到草木抽芽的生機,也能模糊感知到烏木罕等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懷念與守護的決心。他甚至能隱約察覺到,關舒嫻那逐漸遠去、卻依舊與蘇赫的眼淚有著微弱聯絡的氣息,正朝東方快速移動。

這種感知並非主動探查,更像是一種被動的、全域的、如鏡映萬物的自然狀態。他既是鏡,映照著長白,也映照著與這片土地有緣、有牽扯的一切。在這種狀態下,時間失去線性流逝的意義,百年、千年,或許也只是鏡中光影的一次次明滅。

然而,就在這近乎永恆的平靜、修復與煉化之中,某一日 ——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彷彿源自靈魂最深處、與構成他鏡魂本源的某種存在產生斷裂或共鳴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在他浩瀚平靜的混沌意識中,激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這悸動,並非來自正在被煉化的九嬰魔首,也非來自長白山本身,更非來自烏木罕或關舒嫻。

而是來自上方,那遙遠、彷彿亙古不變的青銅門外,與鏡棺、與七星封魂陣有著神秘聯絡的 —— 七星之中。

準確說,是七星中,那顆代表天璇的星點。

綠瞳被抹殺、其邪法中斷、七星封魂陣開始自我修復後,七顆星點本已逐漸趨於穩定,雖光芒黯淡,卻都在極緩慢地恢復與地脈、與鏡棺的共鳴。其中天樞因與冰棺(鏡棺)同源,恢復最快,如今已穩定散發出微弱冰藍光澤。

可唯獨天璇,在最初閃爍之後,恢復過程似陷入停滯。不僅停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赫東(鏡魂)清晰感知到,天璇星點與他自身、與鏡棺之間那本就微弱、剛剛重建的冥冥聯絡,似被一把無形、冰冷的剪刀,極其輕微、卻又極其精準地,剪斷了一絲。

不,不是剪斷,更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充滿混亂扭曲、不祥氣息的存在,干擾、汙染,甚至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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