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雪脊之下,混沌鏡棺之內。
浩瀚的灰色混沌氣流緩緩流轉,核心處“薪火鏡意”永恆燃燒。然而,此刻鏡棺的“意識”——赫東的主魂,卻不再如之前煉化九嬰、感悟混沌時那般絕對沉靜。一絲極其清晰、難以忽視的、源自遙遠東方、卻又彷彿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面的冰冷、死寂、狂躁、充滿血腥與邪惡的“漣漪”,如同投入古井的重石,打破了混沌空間的永恆靜謐。
這“漣漪”的源頭,並非來自正在被煉化的九嬰魔首,也不是來自頭頂“天璇”星那持續的、緩慢的侵蝕波動。
而是來自——月亮。
準確地說,是來自夜空中,那輪在特定時刻、特定方位、被某種邪惡儀式或存在力量“汙染”、“浸染”後,所呈現出的、散發著不祥暗紅光芒的“血月”!
當那輪血月在草原上空升起,與“天璇”星異常光芒隱隱呼應的剎那,一種跨越了萬里山河、卻彷彿同源同質的、充滿了“終結”、“混亂”、“野性”、“獻祭”與“褻瀆”意味的龐大、冰冷、邪惡的意念波動,便如同無形的潮汐,穿透了空間與物質的阻隔,被與“天璇”星、與這片天地規則有著深刻聯絡的混沌鏡棺,被赫東那已然部分融入天地、感知敏銳到極致的“鏡魂”,清晰地捕捉、感應到了。
“這是……”赫東主魂的意識驟然凝聚,從對受損“鏡念”的淨化、對九嬰的煉化中抽離出來。他“看”向意識的“東方”,那裡,彷彿倒映出了一輪巨大、冰冷、充滿了血腥與不祥的暗紅月輪。月輪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液,潑灑在無垠的草原之上,所到之處,彷彿能勾起生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瘋狂、與破壞慾,更能侵蝕、扭曲、汙染那些本應純淨的自然之力與魂魄。
更讓赫東心悸的是,這輪血月散發的邪惡波動,與“天璇”星那冰冷死寂的“終結”道韻,雖然性質側重不同(一者偏向混亂血腥的“褻瀆”與“野性”,一者偏向絕對虛無的“終結”),但其本源深處,似乎存在著某種同源的、令人作嘔的、充滿了墮落與腐朽氣息的“根基”!彷彿它們都源自同一個更加古老、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名狀的恐怖源頭,只是在不同世界、不同規則下,衍生出了不同的表現形式。
“草原……血月……與‘天璇’汙染同源……是了,綠瞳修煉的‘萬靈歸一’,本就充滿了對魂魄、對生命、對星辰之力的扭曲與褻瀆,與這血月之力何其相似!難道,綠瞳背後的勢力,真正的源頭,竟在這草原深處?或者說,草原的黑石部,與那汙染‘天璇’的‘星辰死寂’印記背後的存在,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勾結或傳承關係?”
赫東主魂飛速推演,結合從受損“鏡念”中帶回的、關於“星辰死寂”印記的模糊資訊,以及此刻感應到的血月之力的特性,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逐漸浮出水面。
或許,綠瞳,黑石部,乃至那汙染“天璇”的存在,都只是某個更加龐大、更加古老、早已將觸角伸向不同世界、不同規則層面的黑暗體系的冰山一角!這個體系,或許以“終結存在”、“褻瀆生命”、“扭曲規則”為最終目的,以“星辰”、“血月”、“魂魄”等為載體或媒介,在多方佈局,緩慢侵蝕、腐化、收割著一個個世界!
而長白山的“天璇”星汙染,與草原的“血月”祭祀,很可能是這個黑暗體系,針對這片天地(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兩個不同側面的侵蝕與“獻祭”儀式!“天璇”指向“終結”與“虛無”,意在破壞、瓦解這個世界的根本封印與守護力量(七星封魂陣、鏡棺);“血月”指向“混亂”與“褻瀆”,意在汙染、扭曲這個世界的生靈與自然之力,為後續的收割或入侵提供“養料”與“通道”!
“若真如此……那關舒嫻此刻在草原,豈非正撞入了這血月侵蝕的核心地帶?黑石部,很可能就是這個黑暗體系在此方世界的‘代理人’或‘執行者’之一!”赫東心中湧起強烈的擔憂。關舒嫻雖強,刀靈也已覺醒,但面對這種涉及古老體系、邪惡祭祀、甚至可能引動“神只”或“概念”層面力量的威脅,依然兇險萬分。
而且,血月與“天璇”的呼應,很可能意味著,這兩個侵蝕“節點”之間,存在著某種聯動。血月異動,可能會刺激、加速“天璇”的汙染程序;反之,對“天璇”的淨化或攻擊,也可能引發血月背後的存在更劇烈的反應。必須將這兩個威脅,放在一個整體框架內來考量、應對。
“必須立刻聯絡烏木罕,告知他草原血月的發現,以及可能與‘天璇’汙染的關聯。同時,也要嘗試……感應關舒嫻的狀態,若有可能,給予她一些警示或支援。”赫東主魂做出決定。
聯絡烏木罕相對容易。守山人的陣樞雖暫時封閉,聖物受損,但烏木罕與他之間,有那枚蘊含微弱鏡魂印記的灰色薄片作為聯絡媒介。赫東集中精神,將關於血月、同源感應、黑暗體系猜測等關鍵資訊,以及加強鷹巢戒備、嘗試以地脈之力淨化、隔絕“天璇”星力(在聖物修復前需更謹慎)的叮囑,化作一股凝練的意念,透過那灰色薄片,小心翼翼地傳遞向鷹巢方向。
做完這些,赫東主魂的意識,再次沉入混沌深處,嘗試以另一種方式,去感應、溝通那遙遠的、與“蘇赫的眼淚”有著神秘聯絡的關舒嫻。
他眉心那混沌灰漩,緩緩旋轉,中心倒映出“天璇”星與血月的虛影。他嘗試著,將自己與鏡棺、與“天璇”星那被汙染但仍存一絲微弱正常聯絡的部分,與感知到的血月之力中,那絲隱約的、源自“蘇赫的眼淚”的純淨、悲傷、守護的刀靈氣息,進行一種極其細微、極其玄妙的“橋接”與“共鳴”。
這不是直接的意念傳遞,以他目前的狀態和距離,幾乎不可能做到。而是試圖以“鏡”映萬物的特性,以“混沌”包容、衍化的本質,去“映照”、“解析”那透過血月之力間接折射、擴散開來的、屬於關舒嫻與“蘇赫的眼淚”的獨特“存在波紋”,從而感知其大致狀態、方位,甚至可能捕捉到一絲她此刻最強烈的情緒與意念。
這很困難,如同在狂暴的海嘯中,去分辨一滴特定水珠的顫動。但赫東沒有放棄。他知道,關舒嫻此刻很可能正處於極度危險與困惑之中,任何一點來自“遠方”的感應與支援,都可能至關重要。
他集中全部的精神,將自身對關舒嫻的記憶、印象,對她刀意的理解,對“蘇赫的眼淚”那股同源“守護”意念的熟悉感,化作最精純的“錨點”與“濾網”,融入那浩瀚的鏡魂感知之中,向著東方,向著那輪血月升起的方向,緩緩“延伸”、“彌散”開去……
……
草原,血月之下。
關舒嫻抱著被救下的男孩,站在一片狼藉的營地廢墟邊緣,仰望天空那輪散發著不祥暗紅光芒的血月,以及“天璇”星那詭異的呼應,心中寒意不斷蔓延。男孩在她懷中瑟瑟發抖,口中依舊無意識地、用破碎的草原語重複著“血月”、“狼神發怒”、“祭祀”、“黑石大祭司”等詞彙。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血月的光芒,還有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邪惡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極度不安,體內真氣運轉都似乎受到了無形的壓制與干擾,連手中的“蘇赫的眼淚”也微微震顫,刀靈傳遞出一股混雜著悲傷、憤怒、以及……強烈忌憚的情緒。
她正要翻身上馬,帶著男孩先遠離這片是非之地,找個安全地方再仔細詢問。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溫暖、平靜的奇異“感覺”,如同春風拂過冰面,又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盞小小油燈,毫無徵兆地,在她心靈的最深處,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主之棺鏡是?東赫是……覺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