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舒嫻猛地停下動作,難以置信地“感受”著那轉瞬即逝、彷彿幻覺般的熟悉感。那不是聲音,不是影像,也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一種……存在本身的共鳴,一種超越了距離與形式的、靈魂層面的、微弱的“確認”與“問候”。彷彿在無盡遙遠的地方,有一面鏡子,此刻正將她所處的這片被血月籠罩的草原,將她此刻的困惑、警惕、以及手持“蘇赫的眼淚”的“存在”,極其模糊地“映照”了進去,並傳遞迴一絲同源的、帶著關切與提醒的“迴響”。
是他!一定是赫東!他竟然能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感知到這裡,感知到她?是“天璇”星的異動,還是“蘇赫的眼淚”的特殊性,建立起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微弱聯絡?
雖然這“感覺”一閃而逝,資訊模糊,但關舒嫻卻如同在絕境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心中那因未知與詭異而生的寒意,竟被驅散了幾分。赫東也察覺到了這裡的異樣,這說明她的判斷沒錯,草原的血月與長白山的“天璇”危機,必然有著重大關聯。她並非孤軍奮戰。
“走!”關舒嫻不再猶豫,抱著男孩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棗紅馬立刻會意,撒開四蹄,朝著與血月、與黑石部勢力範圍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她需要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能躲避血月光芒直射、又能獲取更多資訊的地方。
疾馳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離了那片血腥的營地,也漸漸遠離了血月光華最盛的區域,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才稍微淡薄了一些。關舒嫻找到一處背風的、有岩石遮擋的小山坳,勒住馬,將早已疲憊驚恐過度、昏睡過去的男孩小心抱下,靠在一塊大石旁,給他餵了點水,又用隨身攜帶的傷藥簡單處理了一下男孩身上幾處擦傷。
她自己則盤膝坐下,一邊調息恢復消耗巨大的真氣與心神,一邊撫摸著膝上的“蘇赫的眼淚”,嘗試著再次與刀靈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同時也分出一縷心神,仔細“回味”、捕捉剛才那來自赫東的、極其微弱的“感覺”。
她能感覺到,刀靈在血月之下,似乎變得格外“活躍”,或者說“躁動”,傳遞出的悲傷、憤怒、忌憚情緒中,還夾雜著一種對某個特定方向、特定存在的、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與“敵意”。那個方向,似乎就是男孩口中反覆提到的“黑石部”所在的大致方位。
“母親……黑石部……‘蘇赫的眼淚’是‘叛徒之刃’……血月祭祀……狼神……”關舒嫻將這些線索在腦中反覆串聯、推敲。看來,當年母親所屬的部落,與黑石部之間,必然存在著極深的仇怨與對立。“蘇赫的眼淚”很可能是母親部落傳承的聖物,因某種原因(或許是因為反抗黑石部的邪惡祭祀?)被黑石部汙衊為“叛徒之刃”,並遭到了追殺與屠戮。而母親臨終前讓她帶著刀“去東方尋找能喚醒它的人”,或許就是為了尋找能對抗黑石部、揭開真相、甚至繼承某個失落傳承的“鑰匙”或“盟友”。
如今,她帶著刀回來了,卻恰逢黑石部正在舉行這詭異的、與血月、“天璇”星呼應的邪惡祭祀。這絕非巧合。或許,她的到來,她的刀,本就是這盤大棋中,某個“變數”,或者……契機?
就在她沉浸於思考時,身旁昏睡的男孩,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口中發出夢囈般的、夾雜著恐懼的低語。
關舒嫻連忙俯身,側耳傾聽。
“……阿爸……阿媽……被黑石的狼騎抓走了……說要獻給……血月狼神……就在……‘呼倫澤’邊的……黑石祭壇……月圓之夜……三天後……”
呼倫澤?黑石祭壇?月圓之夜?三天後?!
關舒嫻眼神一凝。這很可能是關鍵資訊!黑石部抓捕這個營地的牧民,是為了在三天後的月圓之夜,在呼倫澤邊的黑石祭壇,舉行一場以活人為祭品的、獻給“血月狼神”的邪惡祭祀!這祭祀,必然與天空那輪詭異的血月,與“天璇”星的異動,有著直接關係!
或許,那就是揭開黑石部秘密、阻止其陰謀、甚至找到淨化“天璇”、對抗那個黑暗體系的關鍵所在!
但那裡,也必然是龍潭虎穴,危機四伏。以她一人之力,貿然前往,無異於送死。
她需要幫助,需要信心,需要……更強的力量。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膝上的“蘇赫的眼淚”。刀靈的情緒,似乎也因男孩的夢囈而變得更加激盪。她能感覺到,刀靈深處,似乎還封印、蘊藏著更強大的力量,只是她目前還無法完全引動、駕馭。是因為她還未找到母親遺言中“能喚醒它的人”?還是因為她自身的“刀心”、“守護之志”,尚未達到某個臨界點?
或許,這趟黑石祭壇之行,雖然兇險萬分,卻也是她徹底喚醒“蘇赫的眼淚”真正力量,了結血海深仇,並阻止這場波及草原與長白的巨大陰謀的……唯一機會。
“三天……呼倫澤……黑石祭壇……”關舒嫻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燃燒起冰冷而決絕的火焰。
她必須去。無論多危險。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儘可能恢復狀態,更需要從這個男孩口中,問出更多關於呼倫澤、黑石祭壇、以及“血月狼神”祭祀的具體資訊。同時,她也隱隱期盼著,能否再次感應到赫東那微弱卻溫暖的“存在共鳴”,哪怕只是多一絲確認,多一分無形的支援。
她抬起頭,望向長白山的方向。雖然隔著萬水千山,但在此刻,在這輪詭異的血月之下,她彷彿能感覺到,在那座巍峨的雪山深處,在那口神秘的鏡棺之中,也有一道目光,正穿透時空,帶著關切與凝重,遙望著這片被血色籠罩的草原,也遙望著她。
“等我,赫東。也等我們,烏木罕頭人。”關舒嫻在心中默默道,“草原的這一戰,我絕不會輸。黑石部的秘密,血月的真相,還有母親的仇……我都會親手了結。”
“然後,我們一起,去面對那星空深處,更大的陰影。”
夜風呼嘯,血月高懸。
草原的暗流,與長白的危機,在這輪詭異的月輪之下,徹底交匯、共振。
一場關乎兩個世界、兩種規則、無數生靈命運的浩大博弈,其最為兇險、也最為關鍵的一處戰場,已然在草原深處,悄然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