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鷹巢。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烏木罕的傷勢在赫東那一點之下,已然痊癒,又開始每日清晨在祖祠前打熬筋骨,巡視營地。阿木爾、哈森等人照常帶隊巡邏、狩獵、採集。其其格帶著婦女們處理食材、縫補衣物。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程老喜也恢復了那副憨厚老獵人的模樣,扛著他那柄大弓,叼著旱菸杆,在營地邊緣溜達,偶爾指點一下年輕守山人射箭的技巧,一切如常。
蘇和,也如同往常一樣,默默地幹著雜活,劈柴、挑水、清理獸欄,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略顯木訥的神情。只是偶爾,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的眼神會飛快地閃過一絲緊張與期待。
一切,都“正常”得無可挑剔。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距離鷹巢約三十里外的“鬼見愁”隘口,那三名神秘監視者潛伏的位置。
“頭兒,‘灰雀’的‘信風’到了。”負責通訊的那人,手中拿著一片薄如蟬翼、質地特殊的淡青色葉片,低聲對為首的“頭兒”彙報,“按約定時間,提前了兩個時辰。內容加密,已初步解碼。”
“念。”“頭兒”的聲音依舊冷靜。
“‘丙三’內部,因‘乙’(赫東)歸來及北方‘異常點’被清除一事,引發巨大震動。‘丙三’首領(烏木罕)與‘乙’連日密談,氣氛凝重。‘乙’似乎因出手消耗巨大,狀態並非表面上那般從容,多在靜室閉關恢復。‘丙三’加強了外圍警戒,內部人心惶惶,對‘乙’的力量既敬畏又隱含擔憂。‘老獵’(程老喜)被‘乙’召見長談後,神色鬱郁,似有心事,多次獨自望向北方發呆。另:‘乙’曾私下詢問‘丙三’首領,關於長白山更古老傳說及‘地脈異常點’之事,似乎對某些‘上古遺蹟’產生了興趣。情報價值:較高。建議:密切關注‘乙’動向及‘老獵’心理狀態。”
“提前兩個時辰……加密級別提高……內容涉及‘乙’的狀態、‘老獵’的心理、以及對‘上古遺蹟’的興趣……”被稱為“頭兒”的神秘人,眼中寒星閃爍,似乎在飛速分析著這些資訊的真偽與價值。
“‘乙’消耗巨大,狀態不穩……這倒是符合情理。畢竟,那種程度的‘規則抹除’,不可能毫無代價。他急於尋找‘上古遺蹟’,或許是試圖尋找恢復或突破的捷徑,也或許是與那‘天璇’的威脅有關。”他低聲自語,“‘老獵’被‘乙’召見後神色鬱郁……看來,‘山狩者’的身份暴露,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困擾。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他沉吟片刻,下令:“回覆‘灰雀’:情報收到,評價良好。繼續密切關注‘乙’動向,尤其是其對‘上古遺蹟’的具體指向和行動時間。另,設法接近‘老獵’,試探其對‘乙’及鷹巢未來的真實態度,若能拉攏或獲取其掌握的‘山狩者’秘辛,重賞!告知‘灰雀’,其妹安好,無需掛念。”
“是!”手下立刻記錄,並以特殊手法,將指令編碼,附著在那片淡青色葉片上,然後鬆開手指。葉片無風自動,如同擁有生命般,飄飄悠悠地,向著鷹巢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頭兒,我們下一步怎麼做?”蹲著的那人問道。
“等。”“頭兒”的聲音依舊平靜,“等‘乙’下一步行動。如果他真的去尋找‘上古遺蹟’,那將是我們近距離接觸、甚至‘評估’他的最佳時機。通知總部,做好接應和‘特殊行動’的準備。另外,加強對‘老獵’的遠端觀察,必要時,可以給他製造一點‘小麻煩’,迫使他做出選擇。”
“明白!”
三人再次陷入沉寂,如同三塊冰冷的山石,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繼續監視著鷹巢的一舉一動。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接收、解讀“灰雀”情報,併發出指令的同一時間,鷹巢靜室之中,赫東正靜靜地“看”著眼前虛空中,一面由混沌之力凝聚而成的、光滑如鏡的灰色光幕。光幕中,清晰地倒映出“鬼見愁”隘口那三人潛伏的位置,以及他們之間能量流轉、資訊傳遞的微弱痕跡。
“餌,已經撒下。魚,已經咬鉤。”赫東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蘇和傳遞的“情報”,自然是經過他和烏木罕、程老喜精心設計的。其中關於他“狀態不穩”、“急於尋找上古遺蹟”、“程老喜心事重重”等資訊,半真半假,既符合邏輯,又能恰到好處地撩撥那神秘監視者的神經,引誘他們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麼接招了。”赫東的目光,透過光幕,彷彿看到了更遠的地方,看到了那隱藏在迷霧之後的神秘組織,看到了那星空中的“天璇”,也看到了那遙遠草原水底,正在緩慢修復的“月之遺珠”。
“關姐……你,也該醒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一點,那灰色光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隨即消散。
靜室之中,重歸寂靜。
赫東緩緩閉上眼睛,氣息再次與天地融為一體,彷彿從未醒來。
但在這寂靜之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主動的“狩獵”意志,已然如同無形的潮水,以鷹巢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悄然蔓延開去。
獵人,已經佈下了陷阱。
獵物,正在一步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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