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東回到鷹巢時,已是午後。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徑直去了祖祠後的靜室,並讓阿木爾請來了烏木罕和程老喜。
靜室內,油燈的光芒依舊昏黃而穩定。赫東盤膝坐在青石蒲團上,臉色平靜,但眉宇間那份凝重,卻比之前更深了幾分。烏木罕和程老喜分坐兩旁,看到赫東這副神情,心中都是一凜,知道他在那古陵之中,必然發現了極其重要的東西。
赫東沒有隱瞞,將自己在古陵地下溶洞中所見到的星圖、遺刻內容,以及自己的分析與推測,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當聽到“七星封魂陣”的真正起源是為了對抗外域“虛無”之力對“天璇”星的侵蝕,以及那句“火種存於鏡中”時,烏木罕和程老喜的臉色,都變得無比精彩。震驚、恍然、凝重、以及一絲對那遙遠上古秘辛的敬畏,交織在一起。
“原來……如此……”烏木罕喃喃道,聲音有些沙啞,“我一直以為,守山人世代守護的,只是鎮壓九嬰的封印,以及這片土地。沒想到,這背後,竟然牽扯到如此驚天動地的上古往事……那‘天璇’星的汙染,竟然早在那麼久遠的時代就已經開始了……我們守山人,或者說,我們這些世代生活在長白山腳下的人們,所肩負的使命,竟然如此沉重……”
程老喜也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火種存於鏡中’……鏡棺之主,看來,你的存在,絕非偶然。或許,你之所以能獲得鏡棺的認可,能走上這條‘混沌’之道,正是因為,你就是那‘火種’的傳承者,或者,是那‘鏡’所選定的、承載‘火種’之人!”
赫東緩緩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我現在還無法完全理解‘火種’的具體含義,也無法確定它與鏡棺、與我自身的確切關係。但我能感覺到,當我看到那段遺刻時,我體內的混沌之力,尤其是那點‘混沌薪火’,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在‘共鳴’、在‘回應’的悸動。彷彿那遺刻,本身就是一種‘喚醒’或‘確認’的儀式。”
“混沌薪火……”烏木罕和程老喜的目光,都落在了赫東的身上。他們都知道,那點看似微小的、金紅與灰色交織的火苗,是赫東經歷九死一生、混沌歸元后凝聚的、代表了他“道”之核心的存在。
“或許,那‘火種’,就是指你凝聚出的這‘混沌薪火’?”烏木罕猜測道,“這火,能淨化邪祟,能焚盡汙穢,甚至能抹除‘百鬼養屍谷’那樣的絕地,其本質,確實帶著一種‘守護’與‘新生’的意味,與那‘終末’的‘寂滅’之力,正好相反!”
“有這個可能。”赫東點頭,“但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火種’一詞,在遺刻中似乎有著更深的寓意。它可能不僅僅是指某種力量或能量,更可能是一種……‘傳承’、‘希望’、或者‘意志’的載體。而‘鏡’,也未必僅僅指我的混沌鏡棺,或許,也指代某種‘映照’、‘傳承’、‘守護’的法則或體系。”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東方,彷彿穿透了萬水千山,看到了那沉眠在呼倫澤水底的藍色光繭:“而且,我還有一種直覺——關姐的‘蘇赫的眼淚’,以及她自身,或許也與這‘火種’、與這‘鏡’的奧秘,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絡。那柄刀,能引動‘月’之力,能淨化邪惡,能承載守護意志,其本質,同樣充滿了‘生’與‘守護’的氣息。如果說我的‘混沌薪火’代表了‘陽’與‘剛’的一面,那麼她的‘月之淚’,或許就代表了‘陰’與‘柔’的一面。陰陽相濟,剛柔並蓄,或許,才是那‘火種’真正的完整形態。”
“月之遺珠……蘇赫的眼淚……”程老喜若有所思,“鏡棺之主,你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山狩者’傳承中,極其古老、模糊的傳說。”
“哦?什麼傳說?”赫東和烏木罕都看向他。
程老喜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傳說,在極其遙遠的過去,這片天地曾遭遇過一次差點徹底‘歸墟’的大劫。為了應對那次大劫,有一位被稱為‘元始’或‘太初’的存在,留下了一件‘至寶’,或者說是‘種子’,名為‘混沌元胎’。這‘元胎’,據說蘊含了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力量,能演化萬物,也能鎮壓萬邪。後來,大劫平息,‘元胎’一分為二,一部分化為‘陽炎’,歸於高山之巔,等待有緣人喚醒;另一部分化為‘月華’,沉入萬水之源,滋養萬物,亦在等待時機。”
“陽炎歸山,月華沉水……”赫東低聲重複著,灰色的眼眸中光芒越來越亮,“程老哥,你的意思是,我那‘混沌薪火’,可能就是那‘陽炎’的顯化?而關姐的‘蘇赫的眼淚’,則是那‘月華’的載體?我們二人,便是那‘混沌元胎’分裂後的兩部分‘火種’的繼承者?”
“這只是傳說,未必準確。”程老喜連忙擺手,“而且,傳說中那‘元胎’的力量,可比我們現在展現出的,要宏大得多,那可是能開天闢地的存在!我只是覺得,這其中的關聯,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些思路。”
“不,程老哥,你這個傳說,很重要。”赫東認真地說道,“它至少提供了一個可能性,解釋了為什麼我會與鏡棺共鳴,為什麼關姐能與‘蘇赫的眼淚’契合,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們之間,會產生那種超越距離的‘感應’。或許,我們真的是被某種古老的意志或規則,選擇、安排到一起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某個決定:“看來,要想真正弄清楚‘火種’的秘密,找到應對‘終末’之劫的方法,我必須儘快讓關姐甦醒,並與她一同探索這‘混沌元胎’的奧秘。”
“可是,關姑娘她……”烏木罕有些擔憂,“她現在還在呼倫澤水眼深處沉眠,傷勢未愈,我們如何才能喚醒她?而且,那‘天樞’組織的人剛被我們解決,他們的總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是我們離開鷹巢去草原,鷹巢的防守……”
“頭人放心,我不會貿然離開長白山。”赫東搖頭,“喚醒關姐,不一定需要我們親自跑到草原去。我有一種感覺,隨著我自身力量的鞏固,以及對‘混沌薪火’理解的加深,我與她那‘月華’之間的聯絡,也在逐漸增強。或許,我可以嘗試著,以這‘混沌薪火’為引,以鏡棺為媒介,進行一次更深層次的、跨越空間的‘共鳴’與‘呼喚’,看看能否加速她的修復,甚至提前喚醒她的意識。”
“以薪火為引,隔空共鳴?”烏木罕和程老喜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方法太過玄乎,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但想到赫東之前展現出的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又覺得,或許真的可行。
“這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而且不一定能成功。”赫東坦誠道,“但我必須試一試。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天璇’的汙染在持續,‘聖主’的勢力蠢蠢欲動,‘天樞’組織又在暗中窺伺。我們需要關姐的力量,也需要‘蘇赫的眼淚’所代表的‘月華’之力。”
“好!赫東兄弟,你儘管放手去做!鷹巢這邊,有我和程老哥守著,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你!”烏木罕斬釘截鐵地說道。
“老頭子我也一樣!”程老喜也拍著胸脯保證。
“多謝二位。”赫東心中感動,鄭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