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氣面罩已經取掉了,換成了一根細細的鼻導管,透明的塑膠管掛在耳朵上,貼著蒼白的臉頰。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白色的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許長生在床邊站定。
“韓斌。”他輕聲喊道。
韓斌的眼睛慢慢轉過來,看著許長生。那目光遲緩了一些,但認出他之後,眼睛裡有了光,雖然很微弱。
韓斌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用力,但還是沒有聲音。
氣管插管拔掉之後,喉嚨還沒有完全恢復,聲帶水腫,說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韓斌沒有放棄。他又試了一次。
“許……許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在砂紙上刮。
“我在。”許長生的聲音也有些發緊,但他控制住了,“你別急著說話,聽我說。”
韓斌眨了眨眼。
“劉志強被雙規了。”許長生說,“劉長河也被省紀委帶走了。魏鳳山被免職了,正在接受調查。薛慕文全部交代了,賬本和錄音都拿到了。案子……結了。”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他看著韓斌的眼睛,等他的反應。
韓斌眨了眨眼。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那個表情比哭還難看,但許長生知道,那是在笑。
“還有一件事。”許長生頓了頓,“你老婆楊雪,在省外戒毒所。趙廳長派人去看了,說她恢復得很好,已經過了急性脫毒期。
她想給你打電話,但醫生說你還不能接。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他停了一下。
“她說,等你好了,她給你做飯。”
韓斌的眼睛紅了。眼淚從他眼角溢位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到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張了張嘴,又發出了一個音節,比之前更沙啞,但許長生聽清了。
那個字是:“好。”
許長生伸出右手,握住了韓斌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那隻手很涼,手指有些腫,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但韓斌的手指收攏了,握住了許長生的手。力氣不大,但很堅定。
“時間到了。”護士在門口輕聲提醒。
許長生鬆開手,站直了身體。
“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傳來韓斌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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