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跌跌撞撞衝出鎖鏈修士的包圍圈,眼前景物扭曲重疊。
掌心殘留的琴絃灼痛感,忽然變成蘇婉清發絲的觸感。
“不對…這是幻象!”他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瀰漫的瞬間,卻看見白無垢站在血霧中微笑——九根傀儡絲正纏上他的手腕。
青銅門虛影猛然膨脹,撕裂幻境的同時,腳下地面轟然塌陷!
玄黃界的寒霜季,帶著一種能凍結骨髓的陰冷。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彷彿隨時要壓垮這片遍佈著冰冷鎖鏈痕跡的山巒。吳境藏身於一截巨大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木樹洞之中,粗重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冰碴,喉間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不是單純的血腥氣,而是過度吞噬那些本命心器後,識海深處傳來的、源自魂魄的腥甜焦糊氣息。
他低頭攤開左手,視野卻詭異地晃動、分裂。掌心裡方才為了開闢這臨時藏身處、硬生生從岩石縫隙裡掰下來的一塊尖銳碎石,其粗糙的稜角紋理在他眼中,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著,扭曲著,最終幻化出一段斷裂的琴絃——那是他不久前被迫吞噬的瑤琴心器殘留的印記。冰涼的觸感尚在指尖,但下一刻,那觸感竟又變成了某種纖細、微涼、帶著點草木清香的柔韌……
蘇婉清的髮絲!
這荒謬的念頭帶著強烈的撕裂感衝上腦海,吳境猛地閉緊雙眼,牙齒狠狠咬在早已遍佈傷痕的舌尖上。
劇痛伴隨著更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猛地炸開!
這尖銳的物理刺激像是一根粗大的針,短暫地刺破了眼前虛妄的帷幕。幻象碎片驟然消散,樹洞內粗糙的枯木紋理重新變得清晰、真實。然而,這清醒只維持了不到一個呼吸。
就在那片血腥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的視野邊緣,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白無垢。
他依舊站在那片朦朧的血霧裡,臉上掛著那副吳境看一次便寒意入骨一次的、溫潤平和卻又空洞得令人心慌的微笑。他靜靜地看著吳境,彷彿只是在欣賞一件掙扎的獵物。但真正讓吳境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對方看似隨意的動作——白無垢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優雅地牽動著。九根近乎透明的、細如髮絲的銀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正從虛空中悄無聲息地探出,閃爍著微弱而冰冷的寒光,精準而致命地纏向吳境的手腕!
那銀線尖端,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鋒銳感。
“傀儡絲!”冰冷的絕望瞬間攥緊了吳境的心臟。他認得這詭異的東西!每一次白無垢出現,這傀儡絲的數量似乎都在增加,它們代表著越來越強的控制與侵蝕。這一次,是九根!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迫近!
嗡——!
識海深處,那與他休慼與共的青銅門虛影,彷彿感應到了這股空前強烈的、來自白無垢傀儡絲的致命威脅,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震顫!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投射的影子,而是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巨獸,發出了無聲卻撼動神魂的咆哮!一股沛然莫御的、古老而暴戾的氣息猛地衝破吳境的軀體束縛,轟然爆發!
青銅門虛影以驚人的速度在他身前具現、膨脹!那原本略顯模糊、邊緣破碎的輪廓,此刻竟凝實了數倍,門扉之上,無數細小繁複的符文如同活過來的蝌蚪般瘋狂遊走、重組,隱隱構成新的、更加深沉扭曲的圖案。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刻的虛影門框邊緣,竟流淌攀附著無數暗紅色、如同血管般的詭異紋路,它們在冰冷的青銅底色上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吞噬一切的貪婪渴望!
磅礴的力量像是無形的海嘯,以吳境為中心猛地向四面衝擊!
嗤嗤嗤——!
那股源自青銅門虛影的狂暴力量洪流,狠狠撞上了纏繞而來的九根傀儡絲!預想中金鐵交鳴的脆響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滾燙烙鐵燙入油脂的可怕聲響。
無形的力量與近乎透明的絲線在虛空中激烈交鋒、摩擦、湮滅!九根傀儡絲劇烈地顫動、扭曲,其上流轉的冰冷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汙濁,彷彿被某種本源汙穢狠狠侵蝕過一般!那股原本鎖死吳境靈魂的、深入骨髓的操控感,終於在這股蠻橫的衝擊下出現了一絲鬆動和遲滯!
“滾開!”吳境抓住這千鈞一髮的喘息之機,喉嚨裡爆發出被血腥味浸透的嘶吼!他藉著這股爆發的力量,擰身就想向樹洞外撲去!
然而,就在他爆發的力量達到頂點、身形剛動的剎那——
轟隆!!!








